思及此,唐书玉便心中一气,“我不回来,我不回来岂不是正好?免得耽误你亲亲热热去宁家做客,我若是去了,你们两家亲如一家,夹着我这个外人,岂非尴尬。”
说不定没了自己,他们才能更肆无忌惮地商议和离之后重新结亲一事,唐书玉酸酸地想。
分明是他跑回唐家,害得自己只能独自赴宴,却还要说成仿佛他们两家联合排外,宋瑾瑜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之人!
“外人?宋宁两家本就是亲戚,赴宴本就寻常,倒是唐家与徐远舟,如今非亲非故,却是既帮着管理家产,又忙着帮办宴席,到底谁是外人?谁不合时宜?”宋瑾瑜拍桌怒道。
唐书玉闻言也来了怒气,跟着拍桌道:“徐哥哥把家产给我,乃事出有因……”
宋瑾瑜阴阳怪气:“是是是,你是他的遗孀,是他未过门的小寡夫,他愿意给,你也愿意要。”
“现在他回来了,不如我退位让贤,成全你们,也好让你们这家产送得更名正言顺?”
唐书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瑾瑜骂道:“想赶我走就赶我走,不必找那些莫须有的借口,将和离书给我,我转身就走,绝不碍你的眼!”
宋瑾瑜听到和离书三字,心中便似针扎一般难受,好好好,他果然图穷匕见,指不定今日回来,便是为了这和离书,等和离书一到手,对方便会立刻转身投入他人怀抱,哪里还会多看自己一眼。
宋瑾瑜心中怨夫发作,面上还强撑着一丝倔强,不肯在唐书玉面前露怯。
“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原来是要这个,你早说嘛,凭你我这大半年的夫夫情分,你便是随便派个人来讨要,我也会成全你,何必亲自前来。”
他笑得极为难看,快步来到书桌边,提笔蘸墨,便在纸上写下“和离”而已。
素来飘逸的笔迹,此时却磕磕绊绊,歪歪扭扭,几次停顿,每次落笔,都仿佛有一把刀,在心上割出道道伤痕。
极轻极细,并不致命,却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深入灵魂。
唐书玉见他竟当真去写,他望着纸上和离二字,原本只是气极的心里,骤然生出细细密密的疼意。
素来不知愁的人,头回感受到真正的难过,如此清晰。
他几步上前,将那写着和离二字的纸夺过来撕碎,又抢走宋瑾瑜手中的笔,在那纸上愤然写下休书二字,将其丢在宋瑾瑜脸上。
“凭什么和离?谁要与你和离?你且听见了,今日不是你我和离,是我休了你!”
说罢,他便红着眼睛转身跑了。
马车还没卸下,他便又坐了上去,吩咐车夫道:“回去!”
车夫不解:“公子,咱们不刚回来吗?又要回哪儿去?”
唐书玉怒道:“回来什么回来?这里是宋家,与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是要回唐家!”
见状,车夫哪里还不知道自家公子是跟郎君吵架了,这是要回娘家呢,当即听话地赶车,再不敢多言。
……
另一边,卧房中,冬青探头探脑地向室内张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进来。
他隔着屏风,小心翼翼地对那始终站在桌前,久久不动的身影道:“三郎?”
宋瑾瑜背对着他,毫无动静,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塑假人。
冬青小声提醒:“夫郎坐马车走了。”
宋瑾瑜毫无反应,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道低哑哽咽的声音传来。
“走便走了……还要我敲锣打鼓欢送不成!”
冬青不说话了。
……
“混蛋宋瑾瑜!”
“王八蛋宋瑾瑜!”
“你就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乌龟王八蛋!”
唐书玉便骂便跺脚,仿佛将地毯当做某人,用脚恶狠狠地踩!
踩得脚都累了,这才勉强出了口气。
马车行驶在路上,唐书玉的心绪也随着一起摇摇晃晃,方才与宋瑾瑜的争吵过程不断在脑中回想,想着那些气人的话,唐书玉便又狠狠踩了几脚。
许是动静太大,外面的车夫放慢了速度,扬声问道:“公子?”
唐书玉:“没什么,我活动活动。”
被这一打岔,唐书玉也安静了。
他坐在车内,马车行驶声,小贩叫卖声,路人说话声,嘈嘈杂杂萦绕耳边,唐书玉却浑然不觉,仿佛什么也没听到,整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唐家时唐父唐夫郎与他说的话,回宋家后见到的宋瑾瑜的反应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不断在唐书玉脑中回旋往复,反复播放。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方才听到一道声音:“等等,不回唐府了。”
“……去徐家。”
……
宋家,卧房里。
冬青站了许久,一边活动僵硬的双腿,一边想着是说一声,还是直接悄悄退出去。
眼见郎君还要在那儿不知道站多久,冬青可不想陪着站桩。
他头一次佩服自家郎君的毅力,上回见郎君这么坚持,还是逃避背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