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找他便是有事要他帮忙呢?唐书玉正有些不满,随即又想到上回在猎场里多亏徐远舟那一刀,才免了后面诸多麻烦,心中那些反驳的话,便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他双颊微红,却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质问道:“徐哥哥还说我,你可知先前你让人带回给我阿爹阿父的那些话,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如今我阿爹阿父都催着我和离嫁你呢。”
徐远舟手中漫不经心地轻晃着方才浅尝过的茶杯,“为何就是麻烦?”
他微微侧头,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丝丝疑惑:“我对心仪之人表几句衷心,如何就成了麻烦?”
唐书玉没料到徐远舟会这么直接,双手在袖中绞着手帕,有些无措道:“可是,我都已经成亲了。”
徐远舟笑着点头,“是了,你成亲了。”
“我不过是出个任务,出了意外,消失数月,回来后,却发现原本情投意合的未婚夫郎已经另嫁他人。”
“我不在乎他成过亲,不在乎世人攻讦,只想找回自己的心上人,与他再续前缘。”
“……我错了吗?”
他问这一句时,目光直直盯着唐书玉,便是询问,也是温和有礼,循循善诱,并无半分咄咄逼人。
可越是如此,越让唐书玉不敢面对,他眼神闪躲,下意识避开。
“抱歉,徐哥哥,是我对不住你。”
徐远舟态度依旧,他笑了笑道:“此事我本就有意料,我让人告诉你的,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欢喜,无论你是否嫁与他人,我都祝愿你,也是真的。”
唐书玉神色一顿,他记得当初阿爹与他说的分明是徐哥哥同意他再嫁,转念之间,唐书玉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一时间哭笑不得,不愧是阿爹,明明是一件事,仅仅换了种说法,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正想着,耳边继续传来徐远舟的声音。
“你嫁与他人,是我同意的,你并未对不住我,那么,阿玉又是在为何道歉呢?”
徐远舟眸光盈盈地望着他,面带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望着唐书玉,目光温柔:“到底是什么,让阿玉对我心虚愧疚,满怀歉意呢?”
“阿玉可否告知于我?”
“我、我……”唐书玉心慌意乱,嗫嚅难言,他双颊发烫,不敢抬头与徐远舟对视,然羞愧与歉疚却已经快要溢出来,无处躲藏。
他越是慌张,便越是难言,说不出口的,既是对徐远舟的歉意,还有对自己的羞耻。
是的,羞耻。
羞耻自己在将军与纨绔间,竟然更倾向于纨绔,羞耻自己在徐远舟与宋瑾瑜之间,竟更偏向宋瑾瑜。
天呐……
天呐……
简直难以想象。
是的,难以想象,难以置信,今日之前,唐书玉自己都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心悦一个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纨绔,甚至曾经最喜欢的徐将军,都不能敌。
唐书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觉得自己若是将此事说出去,旁人都要觉得他坏了眼睛,或者被人下蛊。
可是怎么办呢……
他似乎、仿佛、好像真的喜欢那个纨绔。
是鱼水相逢,云雨相依。
是相见则喜,念念则欢。
唐书玉越是想,面上的温度便愈演愈烈,羞恼不已。
忽而,一只大手抚上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唐书玉抬头,便见徐远舟笑看着自己,顿时更羞愧了。
徐远舟却仿佛并未在意他此时心绪,他抬手为唐书玉整了整簪钗,又理了理额间鬓发,言笑间,温柔又包容。
“不必有顾虑,不必觉得羞愧,更不必怀疑。”
“阿玉是世上最可爱,最美好的孩子,能被你青睐的,必定也是世上一等一好的。”
“阿玉那么聪明,一定不会选错,对吗?”
鼓励的语气安抚了唐书玉的心,催动了被他压在羞恼之下的勇气,唐书玉终于璀然一笑,笑容坚定。
他抬起头,直视徐远舟,眼中尽是欢喜与感激,“多谢徐哥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原是他自己的事,如今却还要徐将军从旁点拨,他本就欠对方良多,如今更是无从还起。
唐书玉想了想,从腰间锦囊摸出一块平安符,上面的猫爪痕已经被尽数修补,基本瞧不出什么痕迹。
“这是得知你出事后,我亲自上浮空寺求的平安符,如今你平安回来,正是与它有缘,我今日便将它送与你,希望它将来继续护你余生平安顺遂。”
唐书玉将平安符给徐远舟挂上,中间虽有波折,如今却也算是物归其主。
唐书玉望着垂挂于徐远舟腰间的平安符,笑着道:“初见将军时,便觉将军是世间英豪,书玉与将军有缘无分,是书玉缘浅福薄。”
他抬头望着徐远舟,神色认真道:“徐将军,您一直是书玉心中的大英雄,从前是,如今是,将来也是。”
只是徐将军是英雄,他却并非与之相配的美人。
人生不必如话本,美人也不必配英雄,他啊……就瞧着那个纨绔正正好。
道过别后,唐书玉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