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寂静里,计程车缓缓发动,车灯映出街道的轮廓,也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海源豫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情绪地颤着:「你对我的喜欢,是依赖……还是真的喜欢?」
那语气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似的爆开。
我一愣,才点了点头,语气也不容置疑:「当然是真的喜欢,不是依赖。」
「那为什么还要走?」他紧盯着我,眼神里有委屈、有气愤,也有不解。
我没有回答他的反问,只是与他对视,心头一阵骚动:「那你又为什么要拒绝我?」
他笑了一下,苦涩得像刮在喉头的风:「我大你八岁,小寻。当我二十岁时,你才十二。那时我若答应你,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变态?恋童?我可以不在乎,但这些话,会不会波及到你?」
我语气近乎急切:「可我不怕,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却仍然垂下视线,声音沉沉的:「你说你不怕……但我怕。我怕你对我的喜欢只是误认,把依赖当成爱情。哪天你醒悟了,会不要我。」
我眼眶红了,声音颤着开口:「我不会的。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抱歉啊,打扰一下。」前方的司机忽然透过后照镜开口,语气倒不鲁莽,甚至有些温和,「我听你们讲这么久,真的忍不住想说两句。你们两个啊……听起来都是在为对方着想。但有时候,想太多了,才会把人推远。」
我们俩同时一愣。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刚好戳中我们谁都不愿承认的盲点。
车停了,我们下车。他走得很快,我几次想追上去,却始终没有动。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拉得很长,我看着他走进门,甚至觉得他回头的机率有那么一点点,但最终他只是推开门,轻声却果断地闔上。
「啪」的一声,那声响沉沉落进我心里。
我站在原地,好久都没动。
明明都说出口了,却好像……什么都没真正说清。
「小寻,不睡觉,在看阿豫房门做什么?」
婷茹阿姨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
「乾妈……」我慌忙转过身,「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啦,老人家浅眠。」她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阿豫回来啦?」
我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那,陪乾妈聊几句?」
我默默跟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她没急着开口,只是替我倒了杯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阿豫那张嘴啊,就只是装饰。我一直搞不懂他这样的人怎么当得了老师,死板又闷骚。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总是说没有。成天跟一群臭男生混在一起……我那时候还想,我这辈子大概不会有女儿了。但多一个儿子我也可以接受,只要我儿子喜欢就好。」
她笑着摇头,我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你来了以后,让我真的嚐到有女儿的幸福。还好有你。」她握了握我的手,眼神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疼惜传递给我。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她像是正在铺陈一段很重要的故事,而这一切都和海源豫有关。
「你十八岁生日的前一晚,他突然敲我们的房门。」她停了一下,像是重新回味那晚的惊讶。「脸色紧张得不得了。我开门的时候还以为他闯了什么祸。」
我屏住呼吸,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有话想对我们说。」婷茹阿姨的眼神飘远,语气轻柔却清晰:「他问我,如果他喜欢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我会怎么想。」
我心跳加速,指尖微微颤抖。
「他还说,那女孩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你。」婷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有一丝难掩的动容。「那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说他怕被人说变态,怕对你不好,怕这段感情会毁了你。可我和他爸都说,真心的喜欢就不是错,小寻是这么好的孩子,能让我们家阿豫喜欢,是一种福气。」
我睁大眼,彷彿第一次知道那晚他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我们还以为,他会表白,结果没等到喜讯??却得到你出国去了。」
我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婷茹阿姨轻轻拦下。
「乾妈知道,阿豫肯定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她声音温柔,却带着心疼与无奈。
我鼻头发酸,眼眶泛红,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她轻轻搂住我,拍着我的背,语气低低的颤着。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敢多说。但阿豫是我儿子,我知道他爱你……他是真的,把心都放你身上了。」
她的声音哽咽:「小寻,你出国的第二年,他偷偷跑去找你。没见到你,他回来像个空壳一样。我那阵子都不敢跟他说话,他的眼神……真的太绝望。」
我怔住,愣愣地看着她。
「从那以后,他三个月就飞一次,一次待一星期,像是在苦苦追一场永远没有答案的梦。」她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第三年第四年,他把积累的假都请完了,回来跟我们说,他要辞职。理由没说,但也知道跟你有关。后来就跑去朋友的公司上班。两年后有一天突然又出了国,回来整个人没有以前那种空荡荡的样子,反倒像是打了什么鸡血一般。」
我已经无法再忍,眼泪像决堤般流下。
原来这些年,他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什么都做了,只是我从未知道。
婷茹阿姨轻轻捧起我的脸,语气认真又哀求。
「我不是在替他求情,我是……一个做母亲的心愿。如果有可能,就再给我儿子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真的很爱你。」
我哭得更兇了,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