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哭,哭到话都说不好:「我不怪你的,是我自愿生下孩子的,妈咪她……她给过我选择的。」
「这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小寻,这不一样的。」海源豫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是抱紧了他,跟他一起痛哭。
「你跟孩子想待在英国,就待在这。我来陪你们。」
「我明天就跟离海说,将公司移到英国来,爸妈我也让他们移民。」
感动让我破涕为笑,我搓搓他的脸,「你傻啦,你说的这些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实现的事情。」
「不需要这样的,我跟孩子可以跟你回去台湾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切都有我去做就好了,以后不管任何事情我们一家四口要永远在一起。」
原来爱一个人是会心疼你的心疼。
他觉得对你的爱永远都不够,深怕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海源豫将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是生怕一松开,我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小寻,这八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哽着,带着颤抖。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產檯上孤零零的身影,月子中心里半夜哄哭声沙哑的自己,还有第一次孩子发烧时,抱着他们一整夜却无处求救的慌张。那些画面像一个个锐利的针头,扎在心底,又被此刻他真切的眼神慢慢抚平。
「我也不知道啊……就这样过来了。」我笑着,可眼泪却止不住。
「我只能告诉自己,哭一哭还是要起来换尿布,累一累还是要去上班。孩子不会因为我脆弱就少饿一餐……」
海源豫听着,眼泪又落下来,低头狠狠抱住我,像要把所有失落的岁月都补回来。
「对不起……小寻,对不起。你一定很害怕,很孤单吧?」
我的鼻尖酸得厉害,忍不住低声回他:「嗯,很孤单。」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么多年我从不敢承认自己孤单,怕承认了就会崩溃。可现在,他在这里,我竟然有勇气说出来。
他抬起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以后不会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到有点慌。幸福来得太突然,像一场梦,让我害怕醒来。
夜深了,孩子们已经睡得安稳。房间里只剩我们的呼吸声。海源豫的手还搭在我的腰间,像是要牢牢将我锁住。他低声喃喃:「小寻,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怕……很怕错过你一辈子。」
我怔住,看着他眼底的赤诚。那一刻,我几乎要把藏在心里八年的秘密全都说出来,想告诉他,孩子们出生的第一声啼哭时,我多希望他在;想告诉他,我从未恨过,只是一点一点等到麻木。
喉咙滚动了几下,我差点说出「海源豫,其实……」这样的开头。
可就在声音要溢出时,我却硬生生收住。
因为我明白,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我要交出所有的坚强与偽装,再无退路。而我还没有完全确定,他是否真的准备好承担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把快要脱口的话吞回肚子里,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
「睡吧,那两个小萝卜可闹腾了,不睡饱可无法招架。」
海源豫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想追问,可最后只是把我揽得更紧,低声应了一句:「好。」
黑夜里,我闭着眼,眼角却还有泪意。心里一半是温暖,一半是胆怯。
我才明白,原来幸福不只是泪流满面地拥抱,而是那种快要脱口而出的衝动与最后收住的克制。
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我想确定,他真的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