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枝予,我终于懂了!」李翠瑜纠结了一下午的表情终于舒展开,露出笑容,雀跃地抓住倪枝予的手。
又聊了一会,她才拿起书本,起身离开。经过温晨时,轻轻地点了下头,没有再看他,走得有些仓促。
温晨瞥了眼她掠过的侧脸,转头面向倪枝予。
「她应该还是没听懂。」
「啊?」倪枝予错愕不已,「怎么可能?」
温晨没多说,只将身子整个转过来,看了下她刚才教解题时写的算式后,从自己抽屉里抽出一张废纸,放在倪枝予的桌面上。
「笔。」他说了声,视线在桌上搜寻。
倪枝予垂眼,看见躺在桌上的自动铅笔,将手伸了出去。
碰触到的,却不是预期中的塑胶材质。
她抬头,对上温晨的双眸。
阳光倒映在纯粹的黑色里,闪动着五彩斑斕的光晕。
被他指尖轻碰的手背,若有似无的小小交叠处,有点搔痒,和近乎无法察觉的温度变化。
他们的视线在浓烈的馀暉下交会,一点七五秒的沉默和凝滞,澄黄的色温里,两个人都没有动。
而后,温晨的眼睛眨了下,面色无波,从她的手底下把笔拿了出来,说明的语气一如平常淡然。
「你要从这里开始跟她解释,直接套公式她不懂,这个式子也要展开给她看。」
接续的话题把倪枝予从馀暉的模糊里拉回神,有些茫然地应声:「啊,噢。」
低头看了下纸,脑袋变一下子清楚了不少。
「这也要?」她微微皱眉,「她是以医牙科系为目标的耶。」
若连这些步骤都要拆解,表示基础能力还远远不够。
「为目标。」温晨重复的语气很轻,却还是极其残忍。
倪枝予抿着下嘴唇,没有说什么,过了一阵,才吁了一口长长的气。
一段小小的沉默以后,温晨又开了口。
「你劝劝她吧。」他没有把话说完整,许是连他这样淡漠的人,都不忍心直接否定一个人流逝却冻结的四年。
「这哪是我劝得了的?」
哪怕是李翠瑜本人,都无法停止着绝望的循环。她一个旁人,又要怎么改变一个医生世家世世代代的坚持?
她只能尽可能地让李翠瑜快点上岸而已。
「你写得很仔细耶,」倪枝予低头看了下解题过程,「还是下次你教教她?」
「不行。」温晨回得很快,语气缓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晨这人外表长得冰冷,个性却挺随和,或着该说,有点懒。懒到这种小事他通常会「嗯」一声就答应了。毕竟他打工本来就得接学生,接谁都是接,直接说好显然是比较不麻烦的选项。
况且,不是「不要」,而是「不行」。
被温晨载回家的路上,倪枝予没有一秒是安静的,在后座躁动地问了一题又一题。
「嗯?我不是一直在跟你交往吗?」她提出的问题却一次次被温晨以一本正经说垃圾话的方式回击。
……那您倒是别用这种死人语气讲。
「靠腰噢,讲认真的啦。」倪枝予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