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志愿数理资优班的温晨,交出试卷上的空白的数学手写题。
此生从未想过要恋爱的温晨──喜欢上了堂哥的女朋友。
温晨从回忆里抽身,看着眼前的残局,叹了口气。
先让趴在马桶坐垫上的倪枝予倚在自己身上,维持着半蹲半跪的姿势抽出卫生纸,伸长手打开水龙头沾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倪枝予轻轻拧眉,残馀的泪水溢出眼眶,深深地刻下刀痕,她的脸颊上、温晨的心跳上,又划出了一道待癒合的伤。
千奇百怪的事都能让倪枝予开怀大笑,可只有一个人会让她落泪。
看着她在泪水和爱之中求生却溺毙,在巨浪和潮汐中求死却甦醒。温晨不可能,会想成为新的海。
他握紧拳头,用力得手臂都微微颤抖,而后指尖忽地松开,被捏得稀烂的卫生纸落到地上,掷地无声。
像他的心意一样,潮湿而沉默。
「站得起来吗?」声音很哑,每一次看到倪枝予哭泣,他总这样压着嗓子。
习惯性的藏匿,即便对方都已经烂醉了,仍没有洩漏出一丝线索。
吐过之后恢復些微意识的倪枝予用力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臂,勉强撑起身子。
她两隻手环着温晨,温晨则用一隻手揽着她的腰际,另一隻手转开房门。一看到床,倪枝予便摇摇晃晃地向前扑,却因为不清醒而没算好距离,一头往床侧边的地板栽了下去。
反应的时间太短,温晨来不及将她扶住,只能顺着倒下的力侧过身子,将她护在怀里,以自己的背着地。
两个人落在昂贵的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醉鬼被照料得极好,发丝、衣服和皮肤没有沾上一点污秽,毫釐之间,只有夜店的菸酒味道和她原有的香气,像迷惑人心的酒心软糖。
温晨用力地闭了闭眼,想要让脑袋清醒些,却只是加重了她气息的存在感。
她不重,可模糊的意识让她施力困难,全身都压在温晨的胸口,沉重、柔软,夺人心魄。
醉酒的女孩像睡糊涂的幼猫一般呢喃,朝温晨的颈窝蹭了蹭,声音绵软细小,还未触及耳膜,他的身子便颤了下。
在倪枝予的面前,他是滴酒不沾的。
因为哪怕没有醉意,突如其来的衝动,都已经足够可怕。
每一次呼吸,都越发困难和急促。身体成了下沉的铅,心跳却是将燃的銫。
倪枝予的气息打在颈子,热烈的潮红从她的面颊延烧到少年的耳畔,一路向下蔓延,所到之处,野火烧尽,理智焦枯。
他缓缓抬起右手,鬼使神差地往前伸去。
十公分、七公分、三公分──归零。
他看见手指微微陷入倪枝予脸颊的肌肤,一时间停滞了动作。
直到柔软细嫩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的那一刻,他倏地收回手臂。
气息慌乱了一瞬,他微不可察地抽了口气。低下头,他看向自己的手。姆指来回搓过指腹,薄茧相互摩擦着。
过热的脑袋逐渐恢復运转,延宕几秒后,他终于听懂倪枝予贴在耳边的碎话。
「我想听无花果的歌,他今天更新。」
眼瞼跳了两下,温晨忽然起了想把她甩下来的念头。温硕也就罢了,这女的居然在没有意识时还惦记着一个连脸都不知道长怎样的云端男人。
心甘情愿,都是心甘情愿的。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一手扣住倪枝予的后颈,另隻手撑着地面,支起身,将怀中软趴趴的人一同扶起,安置到床上。喘了下后,拿起她的手机,三个镜头加上公认防摔的高价手机壳,握起来沉甸甸的。
他双眼呈现死鱼型态,近乎麻木地在社群软体的搜寻框里键入云端男人的帐号,点开今天发布的新影片。
──我独自盘旋在看得见你的轨道,仰望着你一圈再一圈的围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