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人没说不会也没说对你麻烦死了,只从喉间淡淡地出了个声,算是回应。
音响连着李翠瑜的手机,放着轻快的音乐,空气中却奇异的安静。
她的眼角馀光里,能看见宽松衬衫外套下的手臂。而温晨的视线边陲,也能瞥到她被长袖布料遮挡的手腕。
她总是穿着长袖,看不出手臂的轮廓,但温晨知道,那双手纤细脆弱得简直一碰就要断。
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温晨还是开口了。
「这阵子过得还好吗?」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可听见他的声音,李翠瑜并不讶异。她知道温晨表面温和,实际上怕麻烦、懒散,甚至略显薄情,也知道,骨子里,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滥好人。
「你说呢?」得到了隐晦的破冰暗号,李翠瑜的语气轻盈了些,柔软又带点调侃意味。
温晨抿直唇线,没回话。
「告白后被躲成这样,能好到哪去?」
「……」要这样讲话是吧。
温晨的嘴像是此生再也不说话似的往死里抿紧,尷尬得冷汗都要流出来。
所以这要死不活的性格到底哪里值得喜欢?他都想发调查表给这些女生了,统计完答案他一条一条改掉就是了。
「开开玩笑、开开玩笑,」看见温晨紧绷的脸色,李翠瑜呵呵笑了几声,「就在唸书呀,哪有什么好或不好。」
「……不好笑。」半天温晨才挤出一句话。
「不好笑就好,这是给你的报復。」难得的笑意点缀在细柔的语调,「枝予说你会教我数理,我还以为你想开了,结果还是找不到人,害我白开心一场。」
温晨依旧行使着缄默权。
「也不用被告白就绝交吧,」她哼笑一声,把温晨的冷汗正式吓掉了,「都几岁的人了?」
首先,他冷淡没错,但也不至于冷血。这么多年朋友了,说不联络就不联络,他心情也没好到哪去。把距离抽开纯粹是因为告白当时的场面不大好看,他觉得自己在李翠瑜眼前晃来晃去,肯定害她又多考一年。权衡之下才採了这个下下策。
再来,他是真的觉得,若是李翠瑜同意,上班时间教个数理没有问题。只是这阵子考试多家教多,还有服务队筹备,他真的太忙了,所以说好这事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好好执行。
他内心这么多挣扎困扰和抉择,直接被定义成绝交,着实委屈。
长篇大论地解释不是温晨会做的事,几经思考后他只用一句话带过了这两三个月来的沉默。
李翠瑜搧了搧眼睫,对这话不予置评。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歌单寂寞地播放着。前一首歌的尾音渐弱,几秒以后新的前奏落下,李翠瑜的声音在轻柔的旋律里出现。
「温晨,」她渺小的音量像喃喃自语,「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不可以噢。」可是温晨回答了。
没有迟疑的,用正常对话的音量。斩钉截铁,不留馀地。
明确到让人不适的地步。
「为什么?」李翠瑜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辨识的情绪,声音大了点。
温晨朝旁边的人瞥了一眼。
谁不知道呢?除了当事人。
高昂的副歌也掩盖不住僵持的氛围,两人之间的寂静一直延续到歌曲结束。
曲尾的留白特别长,在下一首歌之前,有几秒鐘,车内陷入真正意义上的沉默。
所以,李翠瑜微弱的声音,砸在这一刻,显得前所未有的鏗鏘有力。
「那你不也,不可以喜欢枝予吗。」
倪枝予的心里,何尝不是有一个放不下的身影。
指尖一顿,温晨愣了下。
她微微转过头,窥探少年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淡漠而乾净的气质,凝视前方的眼眸是纯粹的黑色,清澈却深邃,看不见底部的思绪。
李翠瑜以为听不见答案了,耳边却传来自嘲似的一声轻笑。
「对。」这次他也说得很轻,「我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