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就当你没讨厌我的谢礼吧。」
倪枝予不懂他的意思,只是转头看他,等着他的话。
「人类是很自我又很自私的生物。」
「所以你有什么感情,就会希望对方能回报一样的感情。」
温晨对仙女棒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站在海岸边看着大家玩。风抚过浪,带来海的气味,带不走他混乱的心思。
「欸,温晨,」姜和钧见他一个人站在那,拿着一束仙女棒走了过来,塞了一隻没点燃的给他,「你怎么还这么悠哉?你看,你老婆在跟你堂哥幽会。」
温晨顺着他用仙女棒指去的方向看,果然见到远处的长椅上,倪枝予和温硕坐在一块,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下。
随口一个要他帮忙吹头发的要求、随意一个问句,把他好不容易想往下藏的心绪掀得天翻地覆,转头又只看得见和别人在一起的遥远轮廓。
「不准你胡说,我很信任她的。」每次温晨用那半死不活的语气讲干话,姜和钧总是觉得很好笑。
「噢?她起来了。」姜和钧瞇起眼睛看了看,说完就往倪枝予的方向跑了过去,又回头大喊,「你不要再发呆了,等下有烟火可以放!」
温晨站在原地,看姜和钧和倪枝予聊了几句,而后倪枝予的的手里多了一束亮光。
她笑着和姜和钧挥手,继续向前,往温晨走来。
温硕这人最烦人的地方,就是他不曾说错过。
对人付出了什么感觉,就希望对方是什么感觉。
那如果,她因为李翠瑜和温晨拥抱而心脏绞痛;如果,她问温晨是不是喜欢自己时,希望答案是对──
她的脚步踩在沙滩上,留下沿路的鞋印。
温晨站在岸边,她的目的地。风吹过少年的黑发和剪裁宽松的衬衫外套,空气里有她熟悉的夏天味道,和第一次注意到的海的气息。
她手里的仙女棒滋滋作响,明黄色的火光在黑暗里像颗炙热的流星。
一路往前,温晨在她身旁的日日夜夜,随着缩短的距离,一幕幕浮现。
小学的时候有点冷漠的表情,高中时候每个放学都出现的卡其色制服,指考前一天蹲在柏油路看她哭泣的少年。
意识模糊时宽阔的背,宿醉醒来手边的水,和触碰她发丝的指尖。
脑海仍混乱的情感交互缠绕,无限多的回忆化作点和线,各色交织,最后成了夜晚的底色,上头点缀着几颗耀眼的星宿。
她不知道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却忍不住呼唤。
「温晨。」她轻轻地说,声音在呼啸的海风和浪潮声里微不足道。
可温晨的视线从来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嗯。」所以他应了声。
倪枝予没再接话,伸长手,仙女棒火光闪烁,燃上了温晨手里无光的细枝。
温晨手里拿着星星,有细细的火星四散,像夏天落下流星雨。
光映着他的侧脸,光影交互,轮廓深邃柔和。
像无数个黑夜里,从醉意和泪水中看去的模样。
她忽然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扯得笔直的唇线,和始终注视着倪枝予,十多年如一日的温柔目光。
倪枝予手里的仙女棒燃烧殆尽,勾人的眼里却延续着点点光彩。
漫天星斗,海浪汹涌,她的话像脱轨的流星,往地面坠落。
远处,有烟火向上射出的声音。
烟火绽放,打亮整片夜空,海面和天空,灿烂火光填满了每一个空隙。谁都没有抬头。
──这次彗星撞到他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