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的手指抵住温晨,慢条斯理地向下,滑过下巴、锁骨,停留在胸下。
胸口感觉到被向下戳的力度时,温晨的全身都在瞬间僵住,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坠下悬崖,落进了冰河。
冷冽的水和碎冰灌进胸腔,嘴里充斥着海水特有的苦涩,铁锈味、咸味──血腥味。
嘴被咬破那瞬,火种被点燃。残存的最后一条理智线在气爆中断裂。
应声挥出的拳,比他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还要迅速且猛烈。
温硕还没来得及窥探他的眼神,忽地侧脸传来一阵剧烈的衝击,力道之大,将男人直接放倒,跌坐到地上。
先是臀部着地的钝痛,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热辣的刺痛,颧骨到下顎,全都疼得发麻,耳里嗡嗡地鸣叫。
头晕目眩。男人坐在地上,满脸愕然,一时没动弹。
几秒之后,他抚上发肿的脸颊,抬头。
温晨居高临下地站着,手还停在胸口,紧握的拳头没有松开,微微发颤,像是为了不再接着动作而极力克制着。
说那些话的时候,温硕也不是没料到这一刻,只是没想过会痛到这个程度。昏沉之中他才忆起几年前在温晨房里看过的跆拳道奖状,这么说来,他姊姊还是个有教练证的人。
温硕无奈地嗤了声,撇头把口中的血沫吐了出来。
晃了下脑袋,他又抬起脸。这时才看清楚少年的脸色,那是温硕从没看过的表情,阴狠的眼神像是要致人于死地,一瞬间他竟真的感到寒毛直竖。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罢了。
「你他妈的。」温硕低低地说,少见地爆了粗口。
坐在地上,他笑得猖狂,温晨的满腔怒火再次焚烧已然焦黑的土壤,弯下身又扯住他的衣领,把男人的身子半提起来。
被打这么一下已经够了,温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双脚用力往后踩,站稳后反手便也扯住温晨的衣领。
「你明明就喜欢枝予。」他勾起一边唇角,嘴角处的血印看着破败又狂躁,「怎么了?你终于抢赢了,还在拖拖拉拉什么?」
双手一推,温晨往后退了几步。
「有本事在她背后打人,没本事对她点个头?」他直起身,傲慢的神态一扫刚才的狼狈,「孬种。」
「你懂什么?」温晨眉眼的弧度变得更加渗人,再次咬紧了后牙槽。
他对倪枝予的感情,压根就谈不上输赢。这么多年来,宝物如此耀眼、如此此贴近,可就连参与争夺的资格,他都没有。
这个已经拥有过一切却亲手毁掉的男人,现在又在大言不残地说什么鬼话?
「我确实不懂。」看懂了温晨的眼神,温硕只是轻轻地笑,狂妄又慵懒,「我没那么多阴暗扭曲的心路歷程,也没那么胆小。」
温晨正要开口,他却自顾自的往下说去。
「可是你别忘了,枝予远远比我更光明磊落、坦率和单纯。」他的声音落在夜里,混和着店里的喧闹和巷弄的寂寥,「温晨,你姊夫是你姊夫,枝予是枝予。」
「拿和她不相干的人左右她的感情,擅自替她下决定。」
温晨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很讨厌温硕。
可即便他气得都往人脸上挥拳了,还是无法否认,温硕的话通常是对的。
温晨和倪枝予的关係儼如一个盛暑的白昼,太阳不燥却明亮,洒在身上的温度恰好介于温暖和炎热,不算舒适,也不至曝晒。
而温硕的话,成了颱风入境前的第一阵狂风。绿叶和树枝被剧烈的气流扫过,旋转的垂直的,在空中扬起和坠落。
「那你也不过是跟我一样的混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