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队伍抵达镇边。
此处名为青池镇,地小民安,却因节日临近而格外热闹。镇民称此日为「并心节」,传闻古时有一对乱世鸳鸯相约此夜逃离战火,相系红绳,同命同行,自此便有情人于此夜结伴系绳,求得一生并肩。
李谦本打算宿于郊外驛馆,却听闻镇中百姓有「入节者不拒人」之俗,便兴起了兴致,回头问道:「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沉姑娘可有兴趣?」
沉如霜望他一眼,微一迟疑,却还是点头。
她穿了素色便袍,将长发简单綰起,隐于斗篷之下,与李谦一前一后踏入镇中人流,犹如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过路人。
街上张灯结綵,香气氤氳,两侧铺子高掛灯笼,少年少女沿街结伴,摊贩摆出红绳、小饰与并心籤,喧闹声不绝于耳。沉如霜从未参与过如此场景,一时竟觉陌生而新鲜。
「你以前来过?」她侧头问。
李谦挑眉一笑:「不是说了我母妃出身行商世家,年轻时曾走过不少地方,这些市井习俗,她说给我听过不少。至于我——」他顿了顿,语气带笑,「偶尔也会偷偷溜出宫,看些热闹。」
走到镇中心,红纱漫天,街头张掛着数百盏手绘小灯笼,每盏灯上皆写着一个愿字,民间有俗,说若将愿字掛于「共心桥」前灯架,可得月神默应,庇佑两心相知、白首无离。
李谦在路边摊子前驻足,买了两盏纸灯,一盏递给沉如霜,道:「你写一个愿字,我也写一个,若明年今日还记得,就再一起来掛一次。」
沉如霜接过笔,略一迟疑,终于落下一笔:「寧」。
「寧静的寧?」李谦问。
她点头,低声道:「但愿心安平静,无惧无累。」
李谦沉思一息,提笔落字——「随」。
「随风、随心,也随你。」他语气含笑,似玩笑,却目光温热。
两人将纸灯掛于桥前,细风摇灯,两个字一「寧」一「随」,并排而立,竟显格外和谐。
小镇街道在灯火中铺展如画,两人肩并肩行过一条又一条巷弄,热闹声浪包围四野,却不显喧嚣。
李谦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握着一串糖葫芦,回头看她一眼,挑眉笑问:「要试试看吗?甜得很,小孩子都爱吃。」
沉如霜看了那糖光晶亮的一串,犹豫了一下:「不太吃甜。」
「那你嚐一颗,不算破例。」他语气似哄似笑,把那串糖葫芦递到她唇边。
她目光轻敛,终是低头咬下一颗,酸中带甜,入口意外的清爽。
他笑得更深:「你这口吻,就差没说『可再勉强嚐一颗』了。」
她摇摇头,不再争辩,只伸手将剩下的糖葫芦拿过,自然咬下一口。
李谦一怔,竟有些失笑。她这般动作,自在却不造作,倒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什么。
两人走到下一摊,是油香酥饼,铁锅滋滋作响,香气扑鼻。小贩见他们衣着不凡,忙笑着介绍:「新出锅的,夹了胡麻与葱花,热乎着呢!」
李谦递过铜钱,取了两份,转手递给她。
「小心烫,这东西不适合慢慢吃,会凉。」他咬了一口,语气含糊。
沉如霜学他模样咬下,热油在唇齿间炸开,却未烫口,反倒让她眼眸一亮:「这味道……很像我小时候在边关时吃过的。」
「嗯?」他侧头看她,「原来你也有『小时候』?」
她轻笑:「殿下以为我是生来就是这么?」
「我以为你是生来就不笑的。」他理直气壮,「今日这笑,来得比糖还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