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不怕冷、不怕规矩、不怕权势,但她怕他。怕他一点一滴地耗尽,怕他再也不肯靠近任何人。
所以她愿意陪他抄书,陪他犯错,陪他一错再错——只要他愿意有一个人说话。
十四岁那年冬,宫中罕见落了大雪。他奉命祭天归来,满身风雪,行过东宫长廊时,一道雪球冷不防打在他背上。
他回头,就见裴瑶笑得眉眼弯弯,站在红墙下,手中捏着一团还没成形的雪团。
他有些无奈:「这不合礼数。」
「那你罚我好了,让我罚站也行。」
他还真让她罚站了,自己却在一旁静静扫雪。扫着扫着,她忽然说:「李晏,我将来真的会嫁给你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只低声说:「你若想反悔……我会与父皇说。」
她愣住,然后眨了眨眼,轻声道:「不是想反悔,是想确定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看着她,半晌未语,只是走上前,将她头上的雪轻轻扫落,低声说:「我从七岁就记得你的名字。」
她又问他:「若我不是丞相之女,你还会娶我吗?」
他答得平静:「若你不是丞相之女,我会求父皇,千方百计,也要娶你。」
那年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总在他身旁的女孩,早已悄悄住进他心底最深处。
她早知自己是「安排」中的一环。可她不是没想过,若他真的不喜欢她,她可以成全他。
但那日她鼓起勇气问出口,是因为她想确定——她是不是他的例外。
当他说出「千方百计也要娶你」时,她差点哭出声来。可她忍住了,只轻轻点头。
「好,那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那一刻,她真心相信,自己嫁的不是储君,是那个为她扫雪、记得她名字的少年。
他渐渐亲政,肩上责任愈重,对外冷冽疏离,对内节制自持。
眾人皆说太子性情冷淡,连对太子妃也无多亲暱,唯有她知道——
在东宫长夜里,他曾无数次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这一生……最庆幸的,就是娶了你。」
他生病时神智模糊,最常唤的名字,不是她的封号,不是她的身份——只是最简单的一声:「瑶儿。」
她一遍遍应着,一遍遍告诉自己:即使天塌下来,她也要站在他身边。
多年以后,病榻之上,李晏曾轻声问她:「你恨过我吗?恨我让你成了东宫之主、却也受这样多的委屈?」
她只是轻轻摇头,握住他冰凉的手,笑得平静却深情。
「我不恨。因为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既然是你,那便一生一世。」
他微微抚上她腹间,低声问:「若我不在,还会有人像我这样……记得你吗?」
她咬唇摇头,眼泪止不住流下。
「不会有人像你一样记得我。」
他微笑,却未再言语,只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藏下他最后的力气。
他们的婚姻从不是政治权谋,而是两个人,在乱世未动之前,已深深将彼此放进了骨血里。
他为天下而生,却也为她而活。
她为家族而嫁,却也为他而守。
若有来生,他仍愿再见她一次,再说一句——
「千方百计,也要娶你。」
若命运再来一次,她仍会做同样的梦,走同样的路,选同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