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小石子,长久地压在我心底。
我曾经想过去找答案,但想到那个男人不辞而别的方式,心口就隐隐作痛。他离开时不仅没和母亲告别,甚至连我一面也不曾见过。
母亲一个人辛苦地把我拉拔长大,却从不抱怨。她的爱,总是不说出口,却藏在无数细节里。我决定这次带一束花给她,把我从未说出口的感谢,交给花去替我表达。
我在花店四处寻找灵感,忽然发现今天的花材里,有一整桶新鲜的小雏菊。
小雏菊是母亲最喜欢的花,洁白花瓣,金黄花心,像极了她笑起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我总觉得花店有种奇妙的默契,总能在对的时刻,为对的人备好该有的花。
我决定用小雏菊搭配康乃馨。康乃馨的花语是母爱与感谢,小雏菊则象徵那种被藏在心底、不常说出口的爱。两种花放在一起,就像母亲与我之间的感情,彼此深知,却很少直白表达。
我先挑了十二枝淡粉康乃馨,将它们均匀地分佈成圆形花心,让它们成为花束的温柔核心。然后用小雏菊作为边缘的衬托,一圈圈围绕着康乃馨,像母亲的爱一样,默默守在外层。
剪花时,我特别留意长度与角度,让每一朵花都能朝着相同方向开放,那是我对母亲的祝福,希望她的生活始终面向光。最后,我用淡米色的棉麻纸包裹整束花,再用一条酒红色的缎带轻轻束起,像为回忆系上蝴蝶结。
猫先生蹲在桌边,专注地看着我缠缎带。
我看着牠问:「好看吗?」
牠懒洋洋地眯了眼:「嗯,对她来说,这不只是花。」
搭捷运回母亲家的路,熟悉又陌生。
那是我童年长大的地方,南港的一栋老公寓。楼道里的墙皮早已斑驳,铁门推开时仍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楼梯间飘着邻居煮饭的香气——有油葱鸡、滷肉和汤的混合味道,就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时的味觉记忆。
母亲早已在门口等我。看到我手里的花束时,她微微愣了一下,接着笑得像雏菊绽放般柔软。
我把花交给她,说:「中秋快乐。」
她接过去,轻轻抚摸着花瓣,像摸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低声说:「真漂亮。」
那一刻,我感觉多年来我们之间隐隐的隔阂,好像因为这束花而被悄悄化开。
我没有再问关于父亲的事,也没有责怪什么,只是轻轻地笑。
晚餐很丰盛,有我爱的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蒸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蛤蜊丝瓜汤。每一道菜都像她亲手缝的布娃娃一样,用心到细节。
吃到一半,我突然有点鼻酸。
不是因为味道多好,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些菜她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准备。即使年纪渐长、手上的青筋更明显,她还是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低下头,怕她看见我眼眶的水光。
母亲却好像察觉了什么,轻声说:「慢慢吃,不用赶。」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有些爱,不需要用语言去证明,它早已在生活的缝隙里,日復一日地被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