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阿树推门而入,无奈摇头。
「臭小子,你跟她说了什么?」猫先生见到他,立刻控诉,「她回来就想要我的猫命!」
阿树笑得有点无奈,却语气平静:「先生,小雪已经是守护人了,不如该让她知道的事,就让她知道吧。若真有涉及因果,她听了也会忘记。」
猫先生愣了愣,叹了一声:「你啊……」然后瘫软下来,任由水珠沾湿牠的毛。那模样,看起来就像一团被浸坏的棉花糖。
「你们两个真的喜欢在洗手间聊天吗?」猫先生斜眼看我们,尾巴无力地拍着瓷盆。
「不喜欢啊,」我忍不住吐嘈,「这里又小又潮,谁会喜欢?」
「那能不能等到晚上,晶晶走了以后,我们再聊?」牠一脸嫌弃。
最后,我和阿树互看一眼,只能点头答应。
就是这样,我们听了猫先生的吩咐,决定等到晚上再继续这个话题。
中午时分,阿树又出门去工作,店里只剩下我和晶晶。我们一边招呼着不同的客人,一边听着一段段不同的故事,再把那些故事化成心意,绑进花束里。
如今每当收花人接过我亲手製作的花束,不管远在天边,还是近在咫尺,我总能在店里感受到某种回响──有惊喜,有感激,有爱情,也有怀念。
这时候我忽然想,既然连「孟婆」这样的传说,竟然真实地站在我眼前,那么花店的祕密、猫先生的祕密,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可是一想到万小姐和猫先生都说过「时间不多」,我的心里就忍不住浮上一层阴影。我并不是害怕他们会伤害我,反而是害怕他们隐瞒了什么,是为了保护我。
或许,我真的有能力可以帮忙呢?只是我不确定。而每次想到这里,胸口就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猫先生真的会出什么事。
我望着牠。此刻,猫先生正带着牠的好友──那隻小三花猫,一起安静地蹲坐在桌边。看上去,就像一大一小两位守护者,默默守着阿树的风信子。而晶晶已经替那隻小三花取了名字──三三。
而猫先生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打着呵欠,尾巴懒洋洋地摆着。有时候我会想起阿树说过,十年前他刚来这间店的时候,店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猫先生。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笑:这个懒鬼究竟是怎么把花店经营下去的呢?
傍晚时分,晶晶先行回家,花店里只剩猫先生和三三。阿树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猫先生搬出了一株开着细碎小花的兰花,茎细花小,花瓣微微下垂,彷彿一隻隻鸟喙。那是鸟嘴莲。我知道,它的花语是「神祕」,与此刻的氛围相当契合。牠把花放在我眼前。
「给你,插进瓶子里吧。」
说完,牠一跃跳上了阿树平常坐的椅子。那一刻,牠坐姿安稳,尾巴慢慢摇晃,琥珀色的眼眸闪着幽光。
「阿树今天在外头有点事,不会这么快回来。你想知道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我的心头掠过一连串的疑问,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猫先生看着我犹豫,便缓缓道:「这样吧,我把能说的先告诉你。至于不能说的,就算说了,你现在也听不见。若是你真想知道全部,那还得等时机到了才行。」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对牠说:「先生,这几个月来,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有你,我才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停顿了一下,直视牠的眼睛,把心里最深的疑惑吐露出来:「可是,你和阿树总是说『时间不多』,万小姐也说过同样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猫先生眯起眼睛,尾巴轻快地甩动。我看见牠的嘴张了开来,却没有声音传出。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最后,我只听见牠这么说。
我怔住,望着牠,脸上一片空白。
牠则很认真地盯着我,像是等我回应。
「先生,你究竟说了什么?」我叹了口气问。
猫先生又把眼睛眯起来,慢悠悠地说:「果然,这个祕密你还听不到。那么,就让我简单讲讲花店的歷史吧。希望这部分,你能听进去。」
我看着牠。其实光凭牠耳朵的抽动、尾巴的频率,我就能判断──这傢伙刚刚一定又在唬我。先生自己可能不知道,当他说谎时,总会露出这些小动作。而这个祕密,还是阿树告诉我的。
「别跟先生提这件事,这样我们才能分辨牠什么时候在胡说八道。就当是我俩的小秘密吧。」我记得阿树那时候一脸神秘地叮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有股衝动,差点就想把猫先生抱去浴室洗个澡,当作惩罚。
但冷静下来后,我也有点体谅。或许牠真的有苦衷。毕竟自从我踏入花店以来,牠无私地教了我很多事。
我伸手抚了抚牠的头,语气也柔了下来:「好吧,既然是我听不到的,我就不勉强。你把我能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但先生,请你答应我,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能不能先和我商量?毕竟,我也是花店的一份子。」
听完这句话,猫先生原本闪烁着琥珀光的眼睛,忽然变得圆亮,静静凝望着我。牠的尾巴停下来,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搭在我的手心,再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小雪,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会改变未来。未知的未来,原本是无限的可能,但一旦定型,就只剩下单一的命运。作为守护人,你要学会理解这份因果。」
牠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
我点点头。猫先生的视线随后落在那株鸟嘴莲上,像是要从花瓣深处,翻开一段尘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