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别。”唐乐攒眉蹙额,仰望天空缓缓合上双眼,这是他为数不多会表现在脸上的表情,阿尔卑斯山的高岭之花遇到龙卷风天气也很难保持优雅,“你别说话了。”
&esp;&esp;唐乐的难以言喻拓印在凌霂泽的视网膜上,他突然笑了一声,咽下嚼碎的面包,扯开话题问:“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一样?”
&esp;&esp;唐乐不解:“什么意思?”
&esp;&esp;“就是,”凌霂泽想了想,“想要获得成功,是不是必须要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
&esp;&esp;唐乐瞬即恢复常态,沉默片刻,反问他:“为什么问我?”
&esp;&esp;凌霂泽咬了口面包:“因为你是成功人士?”
&esp;&esp;唐乐认真思量,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地敲击着裤缝,良久,将视线转向凌霂泽,断言道:“你对我有误解。”
&esp;&esp;二少爷的性子跟凡尔赛无缘,他并非显耀。
&esp;&esp;凌霂泽不明白,牙齿衔着刚撕下来的面包,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esp;&esp;“我不成功,成功的是我的家族,跟我没多大关系。”理工科男说话向来不弯弯绕绕,他素日不跟萍水相逢的人唠扯,可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被公事占满,二十多年了,他头一回乐意与陌生人谈些闲散话,“且成功的定义迥乎不同,看你追求。”
&esp;&esp;这话重重地夯向凌霂泽的迷惘,他确实想过,艺术深造没有尽头,哪怕将来真做到一画千金,然后呢?
&esp;&esp;赚钱固然重要,活着哪样不花钱,但赚钱不是初衷,至少不是凌霂泽的初衷。
&esp;&esp;用金钱衡量作品的价值,他又不是俗气的土老财。
&esp;&esp;凌霂泽把面包片往嘴里送,模模糊糊地问:“你追求哪种?”
&esp;&esp;“我没想过这些。”
&esp;&esp;“你没有目标吗?”
&esp;&esp;“没有。”唐乐摇头,“在细菌滋生的乱世活下来不容易,没空想别的。”
&esp;&esp;凌霂泽笑道:“我也没有。唐乐,我俩这么有缘,你帮我物色一个吧。”
&esp;&esp;唐乐对指点他人迷津没兴趣:“我不懂艺术,也没接触过相关行业,帮不了你。”
&esp;&esp;“你平时不看画?”凌霂泽问,“像是画展或是其他相关活动,不参加吗?”
&esp;&esp;唐乐轻描淡写:“没有,几年前参加过一场美院举办的慈善拍卖会。”
&esp;&esp;凌霂泽一愣,巴黎的郊外适时掀起软风,尘埃爬过唐乐光亮的皮鞋尖。
&esp;&esp;他没脸坦荡相认,只敢旁敲侧击:“有喜欢的作品吗?”
&esp;&esp;“没有。”
&esp;&esp;唐乐的果断直接将凌霂泽的尊严剉去一截,血淋淋的皮肉藕断丝连地牵着不准它彻底倒下。
&esp;&esp;二少爷觉得自己的回答言不达意,便解释补充:“我看不懂,所以没有喜欢和讨厌之说。”
&esp;&esp;“你没拍吗?”凌霂泽故意追问。
&esp;&esp;“拍了。”唐乐答。
&esp;&esp;“为什么?”他执拗,且硁硁不惭地嘟囔,“不喜欢还拍,给的同情分?”
&esp;&esp;二少爷从对方的语气中解析出满满一箩筐憋屈,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捅了凌霂泽的伤心处,又不是当事人,怎么代入感这么强。
&esp;&esp;“说了,不是不喜欢。”顿了顿,抬眸见凌霂泽仍是一副不信男人鬼话的神情,不免想起家里的弟弟们,论耍性子耍赖皮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手段,当哥的能咋办,习惯了,“也不是同情。”
&esp;&esp;“那是什么?”吃饱了有力气,他今儿个就是要装成局外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此时的凌霂泽:原来我不是喜欢他啊。(说话倍儿麻溜)
&esp;&esp;下一章的凌霂泽:上一章的我脑子坏了。(开始结巴)
&esp;&esp;福祸相依(下)
&esp;&esp;凌霂泽闹得不张扬,动静挺小,从路人视角看,他俩像熟人在街边交谈。
&esp;&esp;“你追问这干什么?”唐乐问。
&esp;&esp;“好奇。”凌霂泽瞎掰扯,“我也是美术出身,对未曾谋面的同行自带好感度加成。要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经常被某人不经意的某句话或某个行为影响后半生。”
&esp;&esp;唐乐眯了眯眼,觉得这事儿没他说得那么夸张蹊跷。见他似乎不信任自己,凌霂泽继续往下胡叨叨:“没骗你,你拍了画,说不定当时给作画者内心带去了极大鼓舞。”
&esp;&esp;这话不假,至少刚毕业那几年,凌霂泽拿着比同学低的薪水四处打零工,被非法出版社骗过稿,坐班进了黑作坊,连狼性文化都懒得谈,老板的祖传招式叫卸磨杀驴。
&esp;&esp;每每四处碰壁,日子难熬想放弃这条路转行当农民的时候,他想想唐乐,想想拍卖会结束那天管家跟他说过的话,又能勒紧裤腰带,穿上背背佳,咬咬牙跟另外七名同事蜗居在三十多平的脏乱差宿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