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女儿?”维克多问。
&esp;&esp;“捡的。”
&esp;&esp;维克多想了想,“在这种地方,带着孩子是个累赘。”
&esp;&esp;乔伊盯着盘子里的营养糊,最终只说:“我知道。”
&esp;&esp;晚餐后是放风时间。所谓的放风区只是一个稍大一点的封闭舱室,舷窗多了几扇而已。囚犯们可以在这里走动、交谈,但严禁超过五人以上的聚会。
&esp;&esp;乔伊站在一扇舷窗前,看着地球。
&esp;&esp;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北半球那片熟悉的轮廓——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他的家乡。现在它被厚厚的云层覆盖,像一块遮住伤口的创可贴。
&esp;&esp;“很遗憾,对吧?”
&esp;&esp;乔伊转头。说话的是个老人,白发稀疏,穿着囚服,但站得笔直。
&esp;&esp;“教授,你怎么也在这里?”乔伊瞪大眼睛。
&esp;&esp;“我们被抓住了。”教授苦笑,“船刚开出海岸线就被巡逻舰拦截。他们用了引力网,整个船被拽上来,没有反抗的余地。”
&esp;&esp;“安吉拉她……”
&esp;&esp;“安吉拉在女性区有长辈照顾,别担心。”
&esp;&esp;乔伊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其他人呢?”
&esp;&esp;“分散在不同监狱。这里只是临时收容,之后会分类处置。有价值的送去劳役,没价值的……”
&esp;&esp;教授没说完,乔伊却已经懂了。
&esp;&esp;“我得想办法联系外面。”乔伊压低声音,“我在隧道遇到了一个军官,他跟别的机械人不一样,或许能沟通。”
&esp;&esp;“机械人?”
&esp;&esp;“对,他有情感模块,虽然可能不太灵光。”乔伊想起隧道里那双灰沉沉的眼睛,里面的数据流像极光一样闪过,“他放走了我。”
&esp;&esp;教授有点讶异:“为什么?”
&esp;&esp;“不知道。也许我的行为模式引起了他的研究兴趣。”
&esp;&esp;“研究……”教授喃喃道,“这是个机会。如果他们把人类当研究对象,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乔伊,你的新地球构想跟他说过吗?”
&esp;&esp;“提了一句。”
&esp;&esp;“不够。”教授抓住他的手臂,苍老的手指很有力,“你要用他们的逻辑、数据、可行性分析,让他们看到留下我们比清除我们更有价值。”
&esp;&esp;“他们凭什么相信?”
&esp;&esp;“凭你活着站在这里。”教授说。
&esp;&esp;放风结束的广播响起,囚犯们开始列队。
&esp;&esp;乔伊跟着队伍,心事重重地回到舱室,脑海里一直在回荡教授的话。
&esp;&esp;“乔伊,你已经证明了人类的韧性。现在,该证明人类的智慧了。”
&esp;&esp;
&esp;&esp;入狱第七天,乔伊发现了监狱的规律。
&esp;&esp;每天早上6点起床,6点30分早餐,7点到11点是思想改造课程,播放联盟的宣传片,讲述人类如何毁灭地球,康坦星如何成为文明典范。12点午餐,下午1点到5点劳动,通常是整理仓库或清洁公共区域。晚上6点晚餐,8点自由活动,10点熄灯。
&esp;&esp;一成不变,精确到秒。
&esp;&esp;乔伊适应得很快。
&esp;&esp;他帮苏修好了漏水的卫生间,帮卢克赶走了经常欺负他的老囚犯,还给安吉拉传了纸条。传的过程是通过一个善良的女狱警,用两块营养膏贿赂来的。
&esp;&esp;纸条上写着:“圣诞老人住在罗瓦涅米,那里有驯鹿和雪屋。”
&esp;&esp;安吉拉回了一张画。茫茫雪地里,有一高一矮手牵手的小人,头上顶着两个名字,joeyandan。
&esp;&esp;维克多成了乔伊的固定搭档。他们一起劳动,一起吃饭,维克多继续帮他处理伤口。腿伤在好转,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脚踝延伸到小腿肚。
&esp;&esp;“伤到了深层组织,以后阴雨天会一直痛。”维克多换药时说。
&esp;&esp;“小问题。”乔伊说,“活着就行。”
&esp;&esp;维克多看着他,眼神有些许的不一样,“乔伊,你总是这么积极。为什么?”
&esp;&esp;“我天生就这样。”
&esp;&esp;“真的?”
&esp;&esp;“其实……”乔伊想了想,“是因为芬兰人在冬天只有两个选择。”
&esp;&esp;“什么?”
&esp;&esp;“抑郁而死,或者点篝火讲鬼故事。”乔伊眨一下眼睛,“我选择后者。”
&esp;&esp;维克多哑然失笑。
&esp;&esp;那天午餐,食堂的菜单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