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映入眼帘的是埃文斯俯身靠近的脸,埃文斯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与自己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esp;&esp;“体温385度。”埃文斯说。
&esp;&esp;乔伊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esp;&esp;埃文斯拿过水壶,用左手平稳地托起乔伊的头,将壶嘴凑近他唇边,另一只手的手背垫在乔伊下巴处,接住可能漏出的水滴。
&esp;&esp;入口的水流很小,很缓,是既能缓解干燥又不会引起呛咳的流量。
&esp;&esp;“你从哪学的?”乔伊哑着嗓子问。
&esp;&esp;“医疗数据库,人类发烧时的标准护理程序。这里没有药物,我能做的有限。”
&esp;&esp;埃文斯说着从急救包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用水浸湿,折好,敷在乔伊发烫的额头上。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
&esp;&esp;乔伊抬起沉重的手臂,握住埃文斯正要收回的左手手腕。
&esp;&esp;冰冷的温度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他闭上眼睛,额发被汗水浸湿,高热让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esp;&esp;“埃文斯,跟我说说话吧。随便说什么,别让我睡着,我怕做噩梦。”
&esp;&esp;他的声音与往常不同,带着生病的虚弱和依赖。
&esp;&esp;埃文斯的语言模块快速检索安抚人类的对话内容,然而数据库里存储的多是任务指令、技术参数和逻辑分析。
&esp;&esp;最终,他选择了乔伊最熟悉也最感兴趣的话题。
&esp;&esp;“核电站的冷却系统设计,你采用三级循环还是四级?”
&esp;&esp;乔伊睫毛颤动了一下,意识似乎被拉回了一些,“四级。”
&esp;&esp;“材料来源?”
&esp;&esp;“地球旧核电站的废料回收,有一种合金在辐射环境下会自我修复微观裂纹。教授发现的,他说人类最擅长变废为宝。”
&esp;&esp;“他很聪明。”
&esp;&esp;乔伊似乎笑了下,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侧过头,烧得湿润的眼睛看向埃文斯。
&esp;&esp;“埃文斯,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esp;&esp;“根据当前数据,你的死亡率并非百分之百。”
&esp;&esp;“答应我,照顾好安吉拉,还有别让x7的重建失败。”
&esp;&esp;舱内昏暗的光线下,乔伊的眼睛因为高热而泛着水光,里面清晰地映出埃文斯的轮廓。
&esp;&esp;处理器中,一项项非紧急的后台进程被埃文斯逐一关闭,他将大部分运算资源都集中到了眼前的对话上。
&esp;&esp;“我答应。”埃文斯说,“条件是你要活着自己完成。”
&esp;&esp;乔伊干裂的嘴角缓慢地牵动一下,“你居然会讨价还价。”
&esp;&esp;过了几分钟,乔伊又陷入昏睡。
&esp;&esp;埃文斯看了眼生命体征数据,又看了看乔伊烧得通红的脸。他调出自毁程序,计算拆除自身非必要部件以获取资源的可能性。
&esp;&esp;结果显示,拆除损毁的右臂和下肢非承重装甲,大约可获得三公斤金属和少量基础电路元件。可是这些材料无法合成抗生素,无法制造纯净水,无法有效提升逃生舱的保温性能。
&esp;&esp;简单来说,没用。
&esp;&esp;一种滞涩感弥漫在埃文斯的逻辑回路中,他第一次理解人类语言中绝望这个词的重量。
&esp;&esp;他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胸口。透过破损的衣物和临时包裹的外套,核心处理器的蓝光仍在顽强地闪烁着。
&esp;&esp;那是埃文斯存在的证明,如果它能量枯竭,就相当于人类的死亡,一切的终结。
&esp;&esp;忽然,一个念头闪现。
&esp;&esp;正常情况下,埃文斯的处理器温度保持在40-65度。如果他主动关闭散热,让热量在体内积聚……
&esp;&esp;埃文斯站起来,打开逃生舱的门。
&esp;&esp;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冰刃,瞬间切割进来,让舱内好不容易积蓄的暖意顷刻消散。
&esp;&esp;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夜,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两颗黯淡的卫星,投下惨白的光,勾勒出沙丘模糊的起伏轮廓。
&esp;&esp;埃文斯侧身挤出舱门,反手将门在身后关紧。
&esp;&esp;然后,他做了一件违反安全设计原则的事,关闭全身的散热系统。
&esp;&esp;处理器温度开始急剧上升,他的仿生皮肤随之发烫,又因为接触到冷空气,暴露的机械部件蒸腾出缕缕细微的白气。
&esp;&esp;埃文斯弯下腰,用尚且灵活的左手,开始挖掘脚下冻得坚硬的土壤。
&esp;&esp;机械手指很坚韧,能够撬开冻土,刨开沙砾。他挖了个一米深的坑,此处温度约为零度,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然后他回到逃生舱,动作轻柔但稳固地抱起乔伊。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