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夜乌昙沐浴过后,打开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加急密笺。
&esp;&esp;内容不多,蹙眉通读两遍后,凑在烛火前将纸张燃烬。
&esp;&esp;盯着最后一点火焰渐渐熄灭,良久,起身去往隔壁。
&esp;&esp;如意歪着头倚在浴桶边缘,身体浸泡在温热浴水中,热气将脸颊熏得湿润。
&esp;&esp;这处民居不算大,相对于前些时日的安静,今日外间仆从步履匆匆,显得嘈杂不少。
&esp;&esp;指尖抠弄着膝头划伤处的血痂,想到近日之事,惴惴地等待一个悬而未决的答案。
&esp;&esp;胸口翻江倒海地压抑许多,能宣之于口的却寥寥。
&esp;&esp;门扉开阖。
&esp;&esp;浴桶中水深不及胸口,如意眼睫一颤,十指握住浴桶边沿,曲腿将身体侧贴在桶壁上遮掩。
&esp;&esp;乌昙松垮地披着一件单薄浴袍,行进间胸口沟壑若隐若现,顿在浴桶前驻足。
&esp;&esp;如意正在沐浴,长发没有如日常那般盘起利落的发髻,而是散了一半披洒在肩背,更显柔善。黑亮的发丝浸了水,勾勾缠缠拦不住春光乍泄,恍似水妖。
&esp;&esp;乌昙收回探究的视线,温柔的声线却犹如锋利的刀撕裂安逸:“你……”
&esp;&esp;胸口是山呼海啸地忐忑。
&esp;&esp;你什么?
&esp;&esp;你一定要回去吗?你可否留下来帮我?你能再住些日子吗?你……能不能不走?
&esp;&esp;若他真要自己留在身边,又该怎么说?直白拒绝是否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或是多留些时日又未尝不可?倘若摒弃纷扰就这么留下……
&esp;&esp;一双莹润乌亮的眸子盯住乌昙双唇,热切又焦灼。
&esp;&esp;修长手指点住白练似的背脊上的一滴水珠,琉璃瞬间被碾碎在静谧夜色中。
&esp;&esp;“你该回了。”
&esp;&esp;过往诸多纠结犹豫,只四个字,如意便了然心之所向。
&esp;&esp;乌昙没有令他为难,他却被瞬间掏空脏腑,干瘪的胸口撑不住沉重的头颅。
&esp;&esp;如意垂下视线,牙齿用力咬磨口中软肉以分担难堪,口腔中升腾起淡淡的血腥。而冰凉手指偏偏捏住脆弱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esp;&esp;纵使倔强地瞪大双眼,亦难掩藏巨大失落,隐匿的水雾腾起,泪珠沿着指纹刺入薄情人骨血,灼伤一双人。
&esp;&esp;“唉。”乌昙轻叹一声,将如意从水里湿淋淋的捞了起来,“走不走,来日你总归是要恨我的。”
&esp;&esp;如意哽咽着轻呼一声撑住乌昙肩头,被迫承受侵略目光的鞭挞。那眼神犹如密实的藤曼,带着毒药搔过周身每一寸皮肉。
&esp;&esp;乌昙探唇吻在如意精致的下颌骨上,舌尖蔓延起陌生的咸,许就是猎物的哀鸣。
&esp;&esp;乌昙眸色渐深,缓缓将人放在地上,抬手轻挥扑灭近前灯烛。
&esp;&esp;……
&esp;&esp;如意小声央求:“疼……”
&esp;&esp;“那便牢牢记住今朝这番疼痛。”
&esp;&esp;如意勉力睁开双眼看向乌昙。
&esp;&esp;此时乌昙应是真实而自由的,汗滴坠落在胸膛,似利剑般轻易刺穿如意心脏。
&esp;&esp;这一刻他背弃信仰,抹杀恩怨,彻头彻尾的放纵自己沉沦。
&esp;&esp;比起上一次,他们合该更清醒,可事实上,俱都愈茫然。
&esp;&esp;每一根发丝都在兴奋叫嚣,可这一瞬间乌昙竟不寒而栗。
&esp;&esp;乌昙拥有过许多难忘体会。
&esp;&esp;亲手包的肉粽,少见的赞许,满意的嘉奖,忠诚的崇拜,或看着部署的计划慢慢实现。
&esp;&esp;此刻的满足又如此不同。
&esp;&esp;他少有快乐到失控,快乐到忘乎所以,快乐到想要为一人驻足停留,甚至抛下那些早已厌恶至极的无尽争斗。
&esp;&esp;放下困囿了那人十几年、又持续困囿自己的执念……
&esp;&esp;放下不值一提的认可……
&esp;&esp;可他能吗?
&esp;&esp;箭在弦上,他只能永无止尽地走下去,向那人证明自己就是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