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果然,没一会,张毅就凑了上来:
&esp;&esp;“陈老师,少见你请这么多假,家里没事吧?”
&esp;&esp;“没事,谢谢。”
&esp;&esp;“是你老公吗?我上次见到的那个。”
&esp;&esp;张毅是个爱八卦的人,总会拐弯抹角地套话,尤其是对于陈杋都同性婚姻十分好奇。陈杋从前招架不住,怕得罪人还得保持笑脸,可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目光慢慢地移到张毅脸上,顿了好久,才问:“你对我老公这么关心,你也喜欢男人吗?”
&esp;&esp;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听到,张毅闻言,一句回怼的话都说不出来,落荒而逃。男人本以为就此把人得罪痛快,却没想到午饭后对方竟主动拿了酸奶来赔罪。
&esp;&esp;“抱歉啊,我上午有点冒犯了,你别生气。”
&esp;&esp;重回学校比陈杋想象的要顺利,教研组没再有人对他阴阳怪气,班上学生也对他的回归表达了想念,甚至有同学专门带了小礼物给他,江杰就是其中之一:
&esp;&esp;“我还以为您不教我们了。”
&esp;&esp;男孩垂着头,他这些天不知有多害怕,代班主任只说陈老师请假,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一天又一天过去,他生怕陈杋会像别的老师一样,一开始是请假,慢慢的就再也不回来了。
&esp;&esp;不止是他,这种忧虑逐渐蔓延到以他为首的那批小孩,扩散到整个班,甚至任课老师都统一反映,这批小孩比以前好管多了。
&esp;&esp;“你们……很舍不得我吗?”这种情绪对陈杋来说有些陌生,他和学生的关系一直都是对立面的。
&esp;&esp;青春期的男孩羞于表达感情,只是目光真挚地点了点头,江杰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之前陈杋和他父母的沟通生效了,他们终于同意他去学体育。
&esp;&esp;陈杋难得高兴,自己之前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整个人都多了些朝气。
&esp;&esp;一天内项旭生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听到他情绪还好,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esp;&esp;意外的顺利一直持续到回家。
&esp;&esp;从进门开始,陈杋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他循着味道,在沙发边踩到了一只死蟹。
&esp;&esp;是他离开前没处理完的螃蟹,尚能活动的生物挣扎着从盆里爬出来,遍布整个台面和水槽,有些掉在了地上,误打误撞爬出厨房,最终死在客厅。
&esp;&esp;中央厨房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散味,为此陈杋研究了很多无火菜谱,并频繁清理油烟机,除味和香氛换了一种又一种,可这些死蟹的尸体连天没被处理,整栋房屋都是生物难以忍受的臭味。
&esp;&esp;陈杋不知道赵英是没回过家,还是回家后置之不理再次离开,总之要由他来处理这烂摊子。
&esp;&esp;男人长久地立在厨房门口,死蟹流出的汁水如他前半生粘连不断的噩梦一般,逐渐封闭了他的口鼻,近些天掩饰出的正常骤然崩溃,陈杋开始干呕,并且难以呼吸,捏着脖子倒在死蟹堆里。
&esp;&esp;症状不知持续了多久,耳畔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esp;&esp;是项旭生。
&esp;&esp;这个念头令他从窒息的濒死感挣扎出来,想那些蟹一般连滚带爬到手机旁边,接起电话,听到青年轻快的声音:
&esp;&esp;“你到家了吗?”
&esp;&esp;“……嗯。”
&esp;&esp;“怎么啦?赵英在吗?”
&esp;&esp;“他不在,没什么事,都挺好的。”
&esp;&esp;“好吧,那我们一会可以见面吗?我还在加班,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esp;&esp;陈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了好一会,才说道:
&esp;&esp;“我有些事,一会联系你吧。”
&esp;&esp;陈杋又回了一趟家。
&esp;&esp;那些螃蟹令他又想起旧事,项旭生的声音再给他添些勇气,陈杋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他拎着那兜死蟹,打车回了别墅。
&esp;&esp;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比前两天更加空荡,陈家在短短几天内债务已翻了几番,这栋老宅也很快要被收走了,周围都是警察在密切监控,不会再有人上门拜访,以免惹祸上身。
&esp;&esp;陈杋就这样走在荒芜一人的小路上,失去了人类的精心护理,连鹅卵石路都显得荒芜,缝里长出草来,他在大脑里不住地排演一会儿会发生的事情,他会把这兜死蟹丢给他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esp;&esp;不知是幸也不幸,陈杋先见到了父亲,那个永远阴沉的男人,他原本紧张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甚至勾起一个笑。
&esp;&esp;正好。
&esp;&esp;陈杋把手里那袋尸体扔在地上,湿漉漉的袋子发出沉闷的响声,父亲还没开口,他先说道:“别多想,我就是回来送个东西。”
&esp;&esp;陈父从没见过陈杋这个样子,还在愣怔,倒是从房间里出来的陈母见到他,褶皱的眼皮层层叠叠坠在眼睛上面,几日间老了很多,阴沉地问:“你还回来做什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