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抬起眼,目光很静地落在陈亦呈脸上。
&esp;&esp;“刚刚一直没说,”他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一些“我其实不太听的清。”
&esp;&esp;“你能,”他停顿了半秒,视线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坐得离我再近一点吗?”
&esp;&esp;空气突然变得很薄。
&esp;&esp;陈亦呈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掠过他耳际,柔软的发梢下,隐约透出助听器的一点轮廓。
&esp;&esp;“好。”
&esp;&esp;陈亦呈听见自己的声音。
&esp;&esp;他站起身,搬起椅子。凳脚划过地板,发出轻而钝的摩擦声。他把椅子放在钟寂侧面,紧挨着对方坐下。
&esp;&esp;“这样的距离,”陈亦呈侧过脸盯着他的,放慢了语速,“可以吗?”
&esp;&esp;钟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已经亮起的电脑屏幕上。嘴角那抹一直没散的笑意,似乎又深了那么一点。
&esp;&esp;“可以。”他说,指尖轻触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会认真听的,陈老师。”
&esp;&esp;阳光将两人并排的身影投在摊开的书页上,轮廓交融,分不清彼此。
&esp;&esp;11
&esp;&esp;“呼。”陈亦呈眨着生涩的眼睛,合上电脑:“今天就到这里吧。”
&esp;&esp;“好,陈老师再见。”钟寂收拾好书包,挥挥手说了再见,朝楼梯口走去。
&esp;&esp;嗯?陈老师什么时候被他叫的这么顺口了。
&esp;&esp;两人前一后走下台阶,穿过长廊。钟寂步子很快,而陈亦呈走得小心。再抬眼时,他已经落后好远了。
&esp;&esp;陈亦呈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将尽未尽的天光混着初起的晚风一起涌了进来,钟寂抓着手机,不知为何还没走远。
&esp;&esp;“明天,”风很大,陈亦呈的声音被吹得有些散,“你还会来的,对吗?”
&esp;&esp;钟寂没说话,抬头看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esp;&esp;风卷过,那片枯叶从树上打着旋儿落下,晃晃悠悠,最后停在钟寂脚边。
&esp;&esp;“咔”一声,钟寂抬脚踩了上去。
&esp;&esp;枯叶在他鞋底碎裂开来,脉络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清晰得惊人。
&esp;&esp;“你听到了吗?”
&esp;&esp;没头没尾的。
&esp;&esp;陈亦呈怔住。他看见钟寂抬着眼,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有种罕见的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答案。
&esp;&esp;风掠过耳畔,陈亦呈忽然明白了。
&esp;&esp;这个连日常对话都需要借助口型的人,此刻正用他能捕捉到的最清晰的方式,给他回应。不是一个点头,不是一句“嗯”,而是一个具体的、干净的、特意为他制造出来的声音。
&esp;&esp;——“你听见了吗?”
&esp;&esp;——“我还在这里,我能听见你。”
&esp;&esp;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回去,快步走到钟寂面前。
&esp;&esp;“听到了。”他声音有些发哽,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努力咬得端正,“我听到了。”
&esp;&esp;钟寂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esp;&esp;然后,很轻地笑了:“好,那我明天再来。”
&esp;&esp;他顿了顿,稍稍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补了一句:
&esp;&esp;“不带边关。”
&esp;&esp;12
&esp;&esp;第二天却是陈亦呈失了约。
&esp;&esp;一通号码异常熟悉,却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把陈亦呈叫到了医院。
&esp;&esp;惨白的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是这里唯一的常客,它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气中,强硬地盖过了药味,还有那空气中飘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esp;&esp;妈妈生病了,是肺癌。
&esp;&esp;但幸好,医生说发现的早,做手术后痊愈的概率很大。
&esp;&esp;陈亦呈吐了一口气,站在病房外面,缴费单攥在手里,被体温和汗水浸得微微发软。纸边缘有些毛糙,硌着掌心。
&esp;&esp;“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陈亦呈推开门想要帮忙,上前一步的动作却止住了。
&esp;&esp;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护工、弟弟、季叔叔还有外婆,那属于陈亦呈的位置在哪里呢?
&esp;&esp;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自从妈妈改嫁有了弟弟季可后,陈亦呈便不再被需要。
&esp;&esp;隔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