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蕊吩咐道:“不必麻烦了,直接抬去四阿哥的库房。”
昨儿瞧着,东配殿里的好东西不多,想来这些踩低捧高的下人都想着要搬离景仁宫了。
历史上,孝懿仁皇后没了,乾西、乾东各五所还没修缮完备,四阿哥和八阿哥都还在景仁宫住了不下十年,分别称“景仁宫大阿哥”和“景仁宫小阿哥”。
总不能叫四大爷的童年日子过得不舒坦。
谭嬷嬷闻言再也忍不住谏言道:“娘娘,这是您嫁妆里最喜欢的五彩妆金样式,依老奴看,方才四阿哥对您可不够恭敬。”
皇贵妃娘娘从来待四皇子不薄,他竟一心想着生母,给她送人还想着见她。
鬼知道永和宫的消息到底是谁送出去的,这不是白眼狼吗?
叶蕊放下茶盏,黄地龙凤呈祥瓷碗杯底同黑木几轻轻一声“哒”,室内为之一静。
松安已然跪下,谭嬷嬷慢了半拍才伏地:“娘娘息怒。是老奴多嘴了。”
妄议主子,往重了论可不只是多嘴。
叶蕊神情端正,语气柔和,但眼底清冷:“谭嬷嬷,你跟本宫多久了?”
“自娘娘降生,老奴有幸跟着伺候,至今已有二十余载。”谭嬷嬷说得又是感叹又是骄傲。
大家族里,主母事务繁琐,真正和佟佳氏日夜相处的是乳娘。
原身自小十分依赖谭氏,凡事都听她三四分。
东配殿乔嬷嬷小人行径,但她有句话是对的。
景仁宫谭氏主事已久,他们没有机会,又逢主子变故之际,有二心人之常情。
也可见谭氏平日里手紧口严,待人不善。
于管理层而言,下属些许性格缺陷无妨,但御人无方,四处漏风,管理能力低下,不行。
再者,谭氏对其余非佟佳氏所出的皇嗣不看重,叫原身一心紧着自己的血脉,伤了身心。
谭氏作为原身最亲近之人也不知劝,只一味灌药,不懂开导,格局不足。
从这个角度来看,谭氏于原身之死有一定的责任。
最重要的是,对叶蕊来说,留一个对原身全然熟悉且掌控欲十足的身边人,百害而无一利。
“这些年辛苦你了,本宫知道,你的腿脚一直不便,不过是为了本宫还在强撑。也到了你该享福的时候,是本宫一直离不开你,才叫你二十年来不曾松快半分。是蕊儿不懂事了。”
“蕊儿”二字一出,谭嬷嬷神色大变,一旁的松安若有所思。
老乳娘的声音发抖:“娘娘,是老奴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以前比这更厉害的话也不是没说过,都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怎么今天就……
这些时日一直觉得主子不对劲的感觉再次盈上心头。
察觉对方生疑,叶蕊眼底的颜色更冷:“嬷嬷哪里的话,你永远是佟佳家的老人。本宫会为你安排一处宅子,伺候的人和医官你自己挑顺眼的。松安,库房里今年的新布给嬷嬷挑上三匹,另添五十两。今日叫家里人来接吧。”
松安行礼出去了,动作比以往还要安静利落。
这条件让老人完全无法拒绝,但最后一步要演。
谭嬷嬷顿时老泪纵横:“娘娘,老奴伺候您早习惯了。离开娘娘,老奴往后要怎么活啊……”
“不然叫老奴去伺候小阿哥,老奴定尽心尽力……”
微笑回到叶蕊脸上:“嬷嬷,本宫就是不舍您再辛苦。您是宫里有身份的老人了,莫叫新来的小丫头们取笑了去。逢年过节且来信问候,别叫我挂念才是。”
老家伙不傻。
谭氏不到四十岁,就退休住在京郊,有房有地有人伺候,身体康健,金银傍身,无儿无女无丈夫拖累,宫中还有贵人当靠山,无人敢欺。
从此山水相依。
现代人梦中退休生活不过如此。
叶蕊自诩,没有亏待原身家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