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不是提了修缮的事?”
“内务府那边来报,最后还是因拨款问题没能选上。”
和景阳宫一样,又是一处暂时“无力”修缮之所。
“去看看。”
过了储秀宫,宫道一路便尤为清净,除了永寿宫和咸福宫的两位,后妃们都集中在御花园。
叶蕊没有乘坐轿撵,而是缓步行走在红墙内青砖宫道之上。
沿路的宫人近者跪地,远者背身静立。
便是到了大清,真正能穿上绫罗绸缎者,依旧只有贵人们。
这些穿着灰扑扑的底层宫人,才是真正让紫禁城轮转起来的基石。
没能过多感叹,今日的绿色宫装轻薄透气,叶蕊微微发了一层汗,才抵达兆祥所。
门漆脱落,石阶残破都算小的。
过了第一道宫门,抬眼便见青葱大樟树的枝桠已经突破了屋脊,穿进了内墙。
风霜雪雨是断然躲避不了,这配殿已然是住不了人。
前院的配殿尚且如此,主殿只能说是,还没等到坍塌的程度。
众所周知,故宫因着皇家安全之故,连林荫都是要控制在一定程度,严防刺客有躲避之所。
尤其是中轴主殿沿线,几乎见不到一株长高的绿植。
因此,整体皇宫冬寒夏炎,并不适宜人类居住。
爱新觉罗氏们才在京郊到处建造更为宜居的皇家园林、温泉庄园,在冬夏来临的时候,出门躲懒。
冷宫般的兆祥所,分配不到窖冰和井冰。
外头院子尚有一处阴凉,进了里屋热气一下叫人浑身冒汗,闷得发懵,角落里没有处理的恭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三岁的小阿哥自己在闷热的屋子里,独自玩耍着一个破败的拨浪鼓,身上的衣裳领口发黄。
周遭无人伺候,显然宫人早不知到何处去躲凉了。
榕贵见状,行礼后满脸怒气去寻人。
松安上前,对着瑟缩的小皇子轻声细语:“七阿哥,来,见过皇贵妃娘娘。”
是皇贵妃,除了额涅,唯一给他送生辰礼的人。
胤祐抬头,一张小脸瘦得不像话,这个年纪正是孩子肉嘟嘟的时候,偏他的双颊都要凹进去了。
不受皇帝待见的皇子,日子连灰扑扑的宫人都比不上。
“胤祐、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声音是奶里奶气的断断续续。
但他不常见人,加上天残,行礼的动作并不规范,小里小气,面生得很。
榕贵很快抓了一老一小两个宫女回来,满脸怒气:“禀娘娘,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把您送的生辰礼都贪走了,正在后院享受呐!”
小皇子们的生辰,原身照例都是扯二尺新布,加上鸡蛋鸭蛋,和煮好的饽饽,份量不一而足(阿哥们的份例里没有蛋),但整体大差不差。
只有养在膝下的胤禛,还能领到私人比如玉器和银器的小礼物。
这些好东西,宫人见了,岂有不眼馋的。
宫女们哪里想得到皇贵妃竟然会亲自过来,被抓个正着,辩无可辩,连连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娘娘别信她们的鬼话。刚听她们嚼舌根,背地里议论小主子,老的说他不如呆在外头的王爷住处,好歹吃食不会叫内务府克扣,弄得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小的直接说小主子不识相,在王爷府就是靠绝食才让皇上改变主意,重新接他回宫的。谁知回来过的是现在这样的破日子……”榕贵学了舌,其他的话也不敢再骂。
“都是奴婢上午送东西的时候不仔细,叫七阿哥受了委屈。奴婢知错。”榕贵低着头,难怪娘娘还要再跑一趟,显然就是知道她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