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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长公主（第1页）

上司站在那张铺满了上京城地图的桌前，眉头拧成了两个疙瘩。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点，每一个红点就是一个受害者，那些红点从最初的个，变成十来个，变成二十来个，如今已经快四十个了。红点分布得没有规律，东一个西一个，南一个北一个，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红豆，可仔细看，它们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城中心蔓延。

“又来了三个。”门被推开，一个黑牌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城北一个，城西两个。都是同样的症状，噩梦，幻觉，看到的东西也还是那几样——老太婆，小女孩，锯木头的木匠。”

上司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的手撑在桌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叶琉璃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却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红点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不是自然生的，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从第一批受害者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诅咒的扩散度就翻了数倍。这不是“长出来”的度，这是“被浇灌”的度。有人在给它们浇水，施肥，让它们疯长。

“傻子也能看出来了吧。”叶琉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上司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你终于说了出来”的了然。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得他皱了皱眉。“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施咒的手法、咒术的根基、残留的灵力波动——全都一样，可就是找不到源头。像是有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拿着一个很大的瓢，往这座城里一瓢一瓢地泼。我们知道他在泼，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叶琉璃沉默了片刻。“不一定是‘他’。”她说。

上司看着她。

“也许是‘他们’。”叶琉璃顿了顿，“也许不是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值房里很静，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条巷子里的狗吠。叶琉璃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她想起自己站在那片空地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的那些丝丝缕缕的怨气。它们不是死的，是活的。它们在呼吸，在生长，在扩张。而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给它们提供养分，让它们长得更快，更壮，更凶猛。

“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源头。”她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上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地响，那些红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像一只只正在眨动的、血红的眼睛。

叶琉璃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那片黑暗。她不知道那个源头在哪里，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某个人们看不见的、黑暗的、潮湿的地方，慢慢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把这座城拖进深渊。

“会找到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上司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暗，沉默着。风大了些，吹得他的衣袂飘飘，吹得他的头散乱。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已经掉光了的、只剩下光秃秃枝干的老树。叶琉璃站在他身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可惜，自从上次从神诡阁离开后，自己的神通一直没有进步。叶琉璃靠在值房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那些红点，那些诅咒，那些扩散的度——她想了无数种办法，可每一种都被现实堵了回来。若是神通还在，若是能再上一层，她也许能看清那些怨气的流向，也许能顺着那些丝丝缕缕的线索找到源头。可神诡阁不是她想上就能上的，那地方认的不是身份，不是资历，不是她有多想上去。它认的是命。她的命就那么多，上不去，就是上不去。

正想着，叶琉璃突然感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是头疼，是更深处的、像是从灵魂里冒出来的疼，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后脑勺扎进去，一路往前，扎穿了她所有的思绪。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桌子在晃，椅子在晃，油灯的火苗在晃，连墙上的影子都在晃。她想叫，嘴张开了，可声音没有出来。她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沉得抬不动。她的手从桌上滑下去，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意识从脑子里滑出去，像水从破了洞的容器里流走，无声无息，拦都拦不住。

再一睁眼，她已不在值房里了。她站在一条走廊上。走廊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往前往后都是一样的——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天花板，没有窗，没有门，没有灯，可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光从哪里来，她不知道，就像梦里从来不需要知道光从哪里来。她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可那手像是隔着一层水，轮廓模糊，边缘泛着微微的光。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不疼。果然是梦。

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门。那些门密密麻麻的，一扇挨着一扇，从她站的地方开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门的样子各不相同，有木头的，有铁的，有漆了红漆的，有连漆都没刷的，有的门上刻着花纹，有的门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可它们都朝着她打开着，每一扇都开着，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等着她走进去。

叶琉璃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不知道这些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这个梦要告诉她什么。她只知道，那些门在等她，每一扇都在等。走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最近的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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