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瞳孔一缩,脑子“嗡”地一声。
明白了。
那股熟悉劲儿,是从他眼神里透出来的锋利劲儿,活脱脱像极了自家主子。
“金头,我这么讲,您听着还顺耳不?”
这话成云璋是冲老金说的,可也钻进了裴大人耳朵里。
“当然没问题!我就是随口一问,手下人找不着你人影,我还琢磨着,你是不是跑哪儿躲清静去了呢。”
成云璋却照旧稳稳当当。
“真去别处了,刚回来,正打算去县衙找文书办个落户登记。哪成想,巧得跟碰上似的,一抬头就见大人和金头在这儿忙活。”
“成猎户,打哪儿回来的?”
开口的是裴宁。
成云璋没答话,往前迈了一步,抬眼直直看向他。
“通州。”
裴宁背在身后的手。
“咔”一下攥死了,指节泛白。
老金脱口就问。
“所以……蒋姑娘的户口,是你悄悄迁走的?”
“金头,我本就是通州人,芸娘的户口自然跟着一道转过去。婚书也是在通州领的,手续全齐,盖章落印,一样没少。”
蒋芸娘的声音响了起来。
“金头,我是他媳妇,他把我户口转走,我乐意,哪儿不对了?”
老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通州?成猎户,你这腿脚,还真是快得离谱啊——几天工夫,来回几百里,该办的全办妥了?”
“城府太深”这四个字猛地撞进他脑子里。
他现在就想扒开成云璋的骨头,看看里头到底是人是鬼;想撕掉他一层层壳,瞧瞧底下裹着几张脸、几条命。
成云璋却稳稳站着,还冲他笑了笑。
“回大人,我就是个山里讨活的,日日追着野物跑,两条腿早练出来了。翻山越岭不喘气,跨沟跳涧不打滑,脚底板硬得能踩碎青石板。”
“家里有个妹妹要照看,半步都不敢拖。再说了,年关就在眼前,这些事早办完,好早些陪媳妇儿热热乎乎过个年。灶膛里柴火要备足,腊肉得挂满屋檐,窗花得贴正,春联得写新,样样都得赶在腊月廿三前拾掇停当。”
话音刚落,他抬手攥住蒋芸娘的手。
蒋芸娘抬眼看他,嘴角翘起。
裴宁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胸口一震,额角青筋一跳,喉结滚动,下颌绷紧。
杀心窜起,又被他咬牙压下。
舌尖尝到铁锈味,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真动人啊,成猎户!”
他拍了两下手。
“您对蒋姑娘这份情意,可真叫人,动容!”
余光扫过蒋芸娘低垂的睫毛、她被握住的手背、成云璋腕骨上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