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可否认,这张比起记忆中苍白憔悴,却意外有种易碎感的脸,确实比过去那个只知道疯狂纠缠的蠢货,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像一块被自己亲手摔碎又丢弃的瓷器,被人捡起来勉强粘好,虽然布满裂痕,却透着一种残缺到惹人摧毁欲的美感。
厉寒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深处燃起一丝扭曲的兴味。
“去查查,她现在住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他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声音冰冷,“还有,乐氏那边,可以开始动手了。既然她还有闲心逛街,想必是觉得日子太好过了。”
“是,厉总。”
——
乐颜回到公寓时,厉寒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她似乎并没有认真在看。
听到开门声,厉寒月抬起头,目光落在乐颜脸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表情都剖开看清。
乐颜顶着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中,恍若未觉。换了鞋,拎着装有毛线的小袋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神还算平静。
“厉总,我回来了。”
“嗯。”厉寒月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袋子问,“买的什么?”
“毛线。”乐颜将袋子放在一旁,坦然道,“天气快凉了,想试着织条围巾。”
她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小爱好。
厉寒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出去,还顺利吗?”
乐颜顿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还行。就是,在医院附近的老百货商场,碰到了苏小姐,说了几句话。”
她没有隐瞒,甚至主动提及,这让厉寒月的眸色更深。
“说什么了?”厉寒月的声音更冷了一分。
“没什么,就是一些难听的话。”乐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低了下去,“厉总,对不起,可能又给您添麻烦了。苏小姐她可能会告诉厉寒霆先生。”
说话时,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歉意。
厉寒月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纤细脆弱的脖颈,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底那股压抑了好几天、混合着烦躁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暗火,忽然就窜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乐颜今天“偶遇”苏清清不是巧合。陈助理的汇报里,提到过苏清清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乐颜明显是故意的。
她想干什么?重新引起厉寒霆的注意?用这种装可怜,扮坚强的把戏重新回到厉寒霆身边?
一想到乐颜可能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将她害得几乎没命,甚至可能再次飞蛾扑火的男人,厉寒月就感到一阵尖锐到近乎刺痛的反感。
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让她几乎失控的焦躁与怒意,一起从腹部翻涌上来。
“所以呢?”她的声音瞬间冷下去几分,仿佛掉下冰渣,“你怕他再找你麻烦,还是更期待他再注意到你?”
乐颜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难以置信和受伤。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厉总,您怎么会这么想?”她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水光,“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我再蠢,再不堪,也知道谁才是对我有恩的人,谁才是把我当成垃圾丢弃的魔鬼。”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滚落了一颗,沿着苍白的面颊滑下,留下一道湿痕。但她很快用手背用力擦去,挺直了背脊。
“我知道我以前很糟糕,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丢了尊严,丢了人格,还差点丢了命。但我现在只想跟着您,好好做事,好好生活。如果厉总觉得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觉得我留在这里是个隐患,那我,可以马上离开。”
她说得决绝,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任由泪水无声流淌,只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格外清亮坚定地看着厉寒月。
厉寒月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
所有冷硬、怀疑和怒意,在这一刻,再难以为继。
她是不是真的误会了?
乐颜今天去商场,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遇到苏清清后的表现,或许只是旧伤被揭开的正常反应?毕竟她此刻的眼泪和话语,是如此真实。
厉寒月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分辨,这眼泪和话语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更让她烦躁的是,无论真假,乐颜这副脆弱又强撑的模样,都让她心底那股陌生的刺痛愈演愈烈。
“没人让你离开。”厉寒月最终偏过头,避开了乐颜泪眼朦胧的注视,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你可以留下。只要,不再犯今天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