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继续道“还有,霍夫人每次入宫,滞留的时间都不短。母女二人究竟说些什么,无人知晓。但有一次,宫人在坤宁宫外,隐约听见里头提到了‘绸缎庄’三字。”
“绸缎庄?”
“是。霍夫人在宫外,经营着一家绸缎庄。明面上是生意,但……”中年人顿了顿,抬眼观察霍渊的神色。
“但如何?”
“但那庄子里,收留了许多孤儿。”
霍渊端茶的手一顿。
“孤儿?”
“正是。皆是些无父无母的孩童,有的拾自街头,有的从人贩子手中买下。养在庄内,不仅教他们识字算账,似乎……也教些别的东西。”
“我这个妹妹,”他放下茶盏,轻声道,“藏得倒深。”
而此刻,夜风拂面,宫灯辉煌。
霍渊终于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拍了拍母亲依旧握着自己手臂的手。
“但愿如此。”他说。
江牧回到府中时,江敛还未就寝。
少年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父亲。”
江牧步入室内,在对面的椅上坐下。“为何还不歇息?”
江敛略作思忖“等您。”
“等我何事?”
江敛沉默少顷,开口道“父亲,今日在宫中,霍将军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江牧眉梢微动“哦?如何异样?”
“他在观察,”江敛斟酌着用词,“观察我正在观察什么。”
江牧眼中掠过一丝光亮。“那你呢?”他反问,“你当时,在看什么?”
江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烛火摇曳,将他尚存稚气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我在看那个……磨墨的女孩。”
江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姜姒?”
江敛点头。
“她不一样。”他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困惑与直觉的肯定。
“何处不一样?”
江敛试图捕捉那种感觉,却难以言表。“说不上来,”他最终放弃般摇头,“但她就是……不一样。”
江牧凝视着儿子,良久,才伸出手,按在他尚且单薄的肩上。
“敛儿,”他语重心长,“记住,在宫里,看人,切莫让人察觉你在看。”
江敛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孩儿明白。”
江牧颔“去睡吧,明日还要进学。”
江敛起身,行了礼,走到门边,手已搭上门闩,却忽地停下。他没有回头。
“父亲。”
“嗯?”
“那个女孩,姜姒……”少年声音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江牧沉默了。
那沉默在烛火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