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围观的百姓早已是议论纷纷。
“这裴老夫人也太跋扈了!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敢拿太后压人!”
“就是!太后娘娘何等贤明,怎会包庇这种贪墨儿媳嫁妆的恶婆母?”
“谢娘子说得在理!是她不慈在先,怪不得儿媳告她!”
“啧啧,裴家也是勋贵世家,怎的如此不堪,还有这裴少主,看着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啧啧啧,谁承想……”
裴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欲死。
裴璟听着谢韫仪那番将他和他母亲心思彻底剖开,将他虚伪面皮撕得粉碎的话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既恼恨谢韫仪的绝情,又隐隐被她说中了一部分阴暗心思——
他确实不敢保证母亲日后不会报复,也清楚太后姨母对母亲的偏袒。
但,那又如何?
只要谢韫仪还是他裴璟的妻子,他就占着名分,他不放手,她就休想飞走,至于日后是磋磨是报复,那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府尹管不着,江敛更管不着。
他挺了挺早已僵硬的脊背:“韫仪,你何必如此偏激?母亲今日受罚,必会悔过。至于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解释,绝不会让母亲胡乱攀咬。你跟我回去,我……我保证,定会约束母亲,好生待你。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谢韫仪几乎要气笑了,看着裴璟那张故作深情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知道,跟这种自欺欺人、自私偏执的人,再多的道理也是白费唇舌。
她不再看裴璟,只看向高坐明镜之下的沈明达。
沈明达内心亦是天人交战。
于情于理,他万分想判离。
谢韫仪所言句句在理,字字泣血,这桩婚姻已是囚笼绝境。可《大周律》白纸黑字,“和离者,两愿离之”,裴璟咬死不松口,他若强行判离,便是违背了“双方情愿”的律条,即便有再多情理可原,也终究是“于法无据”,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尤其是裴家背后还有个太后。
他虽不惧权贵,但也不得不考虑自身官声。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公堂内,围观百姓都替谢韫仪捏了一把汗,暗自咒骂裴璟无耻之时,京兆府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大人!我要见璟郎!”
一个带着哭腔的娇柔女声传来,伴随着守门衙役的阻拦呵斥。
“何人喧哗?!”
沈明达眉头一皱,有些不悦,高声问着。
一个衙役匆匆跑入,禀报道:“启禀大人,府外有一女子,自称是裴将军的妻子芸娘,说有要事求见,事关裴将军,定要上堂。”
芸娘?
裴璟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喝道:“胡闹!公堂重地,岂是她能来的?让她回去!”
然而,衙役尚未应声,那叫芸娘的女子竟已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只见她一身水红色襦裙,腹部已微微隆起,显然有了身孕。
她髻微乱,脸色苍白,眼中含泪,一进来就扑倒在地,对着沈明达连连磕头:“民女芸娘,叩见青天大老爷!求大人为民女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