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此刻心里想的,却全然不是身体上的疼痛。
她反反复复想着王秀珍。
这个人,究竟为什么要这般针对新来的人?
仅仅是仗着资历老、摆架子耍威风?
还是在这冰冷的排挤背后,藏着别的不为人知的缘由?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陆梨轻轻垂下眼睫,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暗自宽慰自己。
她毕竟是刚入职的新人,和王秀珍不过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全程言行谨慎,根本没有得罪对方的地方。
又或者,王秀珍本就是向来严厉的组长,对谁都是这般冷硬的模样,并非是故意针对她。
第二天,情况非但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愈糟糕。
王秀珍的刁难更是变本加厉,车间里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碰的活计,一股脑全推给了陆梨。
蹲在冰冷的机器旁反复刮擦厚重油污,咬着牙扛起沉重纱锭来回奔走,蹲在满地纱线里一点点捡拾散落线头,从机台到角落一遍遍清扫卫生……
陆梨整个人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被她吆五喝六地支得团团转,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一切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车间里的其他工友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王秀珍在甲班足足干了十年,资历老、脾气硬,常年积攒下的威严让众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得罪。
班组长王爱华即便心知肚明,也没法单凭这点事公开批评她。
毕竟她没有动手伤人,不过是借着分配工作的由头刁难罢了。
到了第五天,陆梨正埋着头清理机器上顽固的油污,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油污里晕开一小片湿痕,王秀珍又趾高气扬地凑了过来。
“太慢了。”
她斜睨着陆梨,语气里满是刻薄与不耐烦,“你这磨磨蹭蹭的度,一天能干出多少活来?”
陆梨缓缓直起酸痛的腰,抬手抹掉脸颊的汗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落在她脸上。
“王师傅,我刚来没多久,手艺还不熟练。您能不能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干才能快一点?”
王秀珍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陆梨会这样反问,下一秒便扯起嘴角,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教你?我当年进厂拜师,也没人手把手教过,全靠自己琢磨。”
“那您当年,也像这样天天被人安排干最脏最累的杂活吗?”
陆梨眼神未动,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戳中要害。
王秀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能接出一句话。
陆梨没有停下,目光坦然地望着她,继续开口。
“我早就听说您技术顶尖,在车间干了十年,就算闭着眼都能修好机器。您要是真心想教我,我求之不得,定会用心学。您要是不想教,我也无话可说。可您天天只让我做这些没有技术的杂活,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学会修机器?”
王秀珍猛地抬眼,死死盯着陆梨,一双三角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缝,语气里裹着彻骨的寒意。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是教您,是问您。”
陆梨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一字一句清晰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