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吭声,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
“好吧,我看看。”她伸手去拿书,差点碰到了男人的衣角。
他受惊似的缩了回去,仿佛是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眼珠一转,松原雪音愈发好奇了,她看着男人笑了一下,接着低下头,一本一本计算价格。
翻书途中,她搭话道:“说起来,先生莫非是来我这儿进货的吗?这里面有好几本都是重复的,确定都要吗?”
对方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好吧。不过我先说好了,卖出去的,除非质量问题,比如说缺章少页,印刷错误,否则概不退货的。”
对方没有异议。
唉,真是完全撬不开嘴啊。
松原雪音把书打包好,递给了对方,微微一笑说:“欢迎下次再来。”
臂弯中搂着压手的一摞书,男人走到店外,一时神思恍惚。
他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对方正在低头整理桌面,没有注意到他。
她没有认出他来。
他不由松了口气,同时,一股微妙的不甘心的情绪也涌了出来。
她没有认出他。
想想也是,两人并不算熟,说不定老师都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自己。
老师……
想起老师,青年眼中的阴影加深了几分。
也不知道再次见到现在的老师,她会是什么想法。她会将那位认成是“老师”吗?只有皮囊相似,灵魂截然不同的人,是一个人吗?
胧搞不清楚,也不想搞得太清楚,反正无论如何,老师再也回不来了。
而那个人,是老师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残影”,虽然非常危险。
他还记得看到那个人时的场景。
夕阳如血,“祂”从血泊中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撕裂的肌肉重新长出,破损的肌肤也再次愈合。“祂”睁开眼,眼神冷漠而空洞地望着这个世界,最后变得戏谑嘲讽。
看到“祂”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不,这个怪物,“祂”不是老师。
而他依旧选择伏跪在“祂”脚下,选择为“祂”效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赎罪而已,当初没能救下老师的罪孽。
当然,他还有别的赎罪途径,比如说:替老师照顾他的遗孀,自己的“师娘”。为此,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寻找她的踪迹。
尽管他是偷偷去找的,然而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被那位看在了眼里,于是“祂”好奇地问他:“对你而言,那个女人是你的师娘。那对我来说,她又是什么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他心头一紧,冷汗涔涔地回道:“对您来说,她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呵。”“祂”轻笑一声,“确实。”
问题就这样被揭过了,那位没有对她产生更多的兴趣,胧感到由衷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为什么那么担心那位会去找她。是因为知道对方不是真的“老师”吗?怕她会被迷惑吗?可他自己明明就愿意被迷惑了。如果她也愿意,被迷惑也无所谓吧。
不行。
他不愿意,不愿意她被迷惑,只是……为了老师罢了,毕竟老师那样爱她。
而且,也无法笃定,那位不会伤害她。
没错,就是这样的。
收回视线,男人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松原雪音抬头朝门口瞥了一眼,低头轻啧道:“怎么会是他?他来我这儿买书干什么?不会真是单纯为了捧场吧?莫非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师娘尽孝?”
说着,她自己都憋不住乐了。
没错,松原雪音其实是认出了来人的,只是故意装不认识。
一旦“认出来”的话,很多事情会变得比较麻烦,不如“不认识”。她还想多过几天平静日子呢。
至于以后?天塌了有高个儿的顶着,她暂时不想考虑这么多。
不过既然胧都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那个人是不是也……
不管了,“反派”终究会被打败的,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结局就行了。
感觉稍微有点太冷漠了。
松原雪音想了想,决定晚上还是给“松阳”烧柱香吧。
下午五点,她便闭店回家了。
一走到院子大门口,她就看见了双手抱胸站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草儿,身上穿着真选组制服的少年。
“总悟?你怎么在这儿?收工了?”松原雪音慢下脚步,没有上前。
这小子鬼迷日眼的,一看又没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