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朱宪節姿态卑微地仰跪着,将药碗徐徐伸到她面前,舀起一勺,轻声道:“母亲,可以喝了。”
&esp;&esp;毛太妃的视线还在经书上,漫不经心地道:“这药里有补气养血的当归,可再好的药,若不依君臣佐使来配,一旦药性相克,非但不能去病,反而有害。若是喝错了,不但血不归经,人也难回头了。”
&esp;&esp;朱宪節一心只想功成之后的万事大吉,并未细思毛太妃话中的警告和劝阻之意。
&esp;&esp;他依旧含笑劝道:“良药苦口利于病,母亲还是慢慢喝了吧。”
&esp;&esp;毛太妃放下经书,缓缓伸出手来。
&esp;&esp;朱宪節忙不迭地将药碗捧了过去,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饮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不由慢慢变大。
&esp;&esp;正当他准备躬身告退的时候,寂寥的大殿中,忽然出现了许多人。
&esp;&esp;瞠目龇牙的侍卫,切齿愤怒的宫人,满眼谴责的良医正,双眼淌泪的王大用,还有两位王府长史官……
&esp;&esp;辽王朱宪節雇凶杀人未遂之后,谋杀嫡母王太妃,犯下大逆不道之罪。
&esp;&esp;嘉靖帝震怒无比,下令除辽藩王爵、削宗籍、废藩除国,原本该赐死朱宪節。
&esp;&esp;王太妃毛氏以维护皇室颜面的名义,为其求情,最终未以“恶逆”定罪,而是虐害百姓,僭拟不法之名,将其贬为庶民,与其生母犯妇王氏、妻子小王氏,一并囚禁凤阳高墙。
&esp;&esp;由于王府属官及时阻拦,均未受罚,承奉司的内侍有的分配到湖广其他王府、郡王府中服役,而年高德劭的王大用再次被召回内廷,临走前他带走了那个不幸被阉割,叫司南的小男孩。
&esp;&esp;所有辽府诸宗,一概改属楚王管辖,由广元王管理辽府事。而辽王府被收归朝廷后,拆撤各殿的大木,最后全部运修显陵。
&esp;&esp;毛太妃自请归籍姑苏,废王太妃荣衔,不再受宗禄供养,嘉靖帝允之,赐银千两供其养老。
&esp;&esp;黛玉心知表姑为了将朱宪節绳之以法,义无反顾地放弃了王太妃的尊荣,抛下了让人艳羡不已的累世富贵。甚至连陛下赐的千两银子,全都用作为荆州城赈济灾民之用。
&esp;&esp;最后,除了梦波、梦澜两位心腹,和那一对儿人形陶俑,她什么都没带走。
&esp;&esp;在送别表姑归乡之时,黛玉将环翠云馆的钥匙交给了她,请她就在林家安享晚年。
&esp;&esp;“如果表姑还有闲心治产,不妨也可以帮我打理下苏州的潇湘书林与玉燕堂。”
&esp;&esp;毛兰芝抓着钥匙,哼声道:“你想得倒美,自己跟你的小情郎,在这里粘得更扭股糖一样,倒要我去给你操持生意,没门儿!”
&esp;&esp;“……”
&esp;&esp;许老四在狱中蹲了半个月,被免罪释放,但他毕竟是杀了人,实在不想回村受人指指点点。最后悄悄留下书信,远走他乡了。
&esp;&esp;黛玉听张居正说起,许老四欲在丛祠自尽,但被神灵庇佑的事,忽然想起这段经历似乎有点熟悉。
&esp;&esp;张居正颔首一笑:“他今后或许会入蜀,冒籍姓刘。”
&esp;&esp;“他竟然是刘显,那个膂力绝伦,讨平苗乱,大败倭寇,最后做了左军府都督,太子太保的刘显!”黛玉讶然道。
&esp;&esp;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esp;&esp;嘉靖二十年,荆州大旱一直持续到了九月,在这期间,黛玉与张居正一直在江陵县奔忙,帮着劝谕士绅捐粮,设立赈济饥民的粥厂,举告遏粜居奇的奸商,防治疟疾和疫病。
&esp;&esp;最终没有出现饥民流徙、饿殍载道的惨状。虽然江陵县夏粮近乎绝收,但补种的秋粮,很快满足了供应,较为平稳渡过了旱灾。
&esp;&esp;可惜,为荆州百姓捐俸打井的知府李元阳,最后因父丧回乡了。
&esp;&esp;因有辽王府大木的大量供应,加快了显陵工程的进度,主体工程于八月底告完竣。
&esp;&esp;九月,工部右侍郎顾璘升任工部尚书,再次入京履任。黛玉与张居正也准备一道入京。
&esp;&esp;前面等待他们的,是嘉靖二十一年的大事。
&esp;&esp;七月初一日食,首辅夏言被嘉靖帝革职闲住。
&esp;&esp;八月严嵩入阁,仍掌礼部事。
&esp;&esp;十月十九日,壬寅宫变,宫婢以帛缢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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