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墙隅里,雄虫叫雌的声音高低起伏,在暗处簌簌抖动着,忽而近在咫尺,忽而遥不可闻。
&esp;&esp;整座庭院沉入更为浓稠的墨色,唯有墙角数点苔痕,还隐隐约约存留着那点微光,风自远处掠过花枝与树梢,声如流波,轻轻拂过庭院里的草尖,而后消隐于墙外深沉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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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月洞门锁了两次,没办法只能请大家欣赏春夜美景了。提到的果点出自《明宫史》、《金瓶梅》、《遵生八笺》,明朝就有哈密瓜了,大明在哈密还曾经建立过卫所,称哈密卫。
&esp;&esp;燕尔暇光
&esp;&esp;林泉院内静谧恬和,唯闻雀鸟在花枝上啁啾。晨曦滤过喜帐,浮着淡金的光晕。
&esp;&esp;黛玉眼睫微动,意识已渐渐苏醒,却贪恋被中的暖意不曾睁眼,任凭一把青丝散在枕上,安心地将头枕在温热的臂弯里。
&esp;&esp;几缕长发随风拂过张居正的下颌,让他有些微痒,身形不觉动了动。
&esp;&esp;黛玉悄悄抬眼,正撞进他凝视自己的目光里。
&esp;&esp;“醒了?”他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的微倦,却柔得如同帐内流淌的暖光。臂弯微微收拢,将她拥得更贴切些。
&esp;&esp;她面颊蓦地飞起薄红,只将小脸轻轻埋进他肩窝里,含糊应道:“嗯,你几时醒的?”声音娇慵,带着被窥见的羞赧。
&esp;&esp;“比你略早些。”他低笑,清冽的气息拂过她额角,“身子可还好?昨夜,为夫冒犯了……”话未尽,却见怀中人耳根都红透了,螓首埋得更深,只余一截雪白的颈子,微微泛着霞色。
&esp;&esp;他便不再追问,只怜惜地以指腹轻抚她散落的鬓发。
&esp;&esp;静默片刻,黛玉方从羞涩中挣出些许神思,低低问道:“拜姑舅的时辰,怕是要过了吧?”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攥住了他寝衣的前襟,“都怪你,那样折腾人。”
&esp;&esp;“不急,”他温言宽慰,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微蹙的眉尖,“荆州婚俗拜姑舅又叫‘纠脑壳茶’,做父母的要拿乔,让儿媳端茶和点心,到他们卧房里,才肯起来吃喝。
&esp;&esp;但是我娘素来慈和,昨夜已嘱咐过,让你多歇息。爷爷奶奶也说了,今日到正厅见礼。
&esp;&esp;万一爹不肯起床赖到中午,咱们也赖到那会子,看谁犟得过谁!”
&esp;&esp;“真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还有这样的敬茶礼。”黛玉感受着他掌心熨帖的温度,仿佛抚平了自己心头那丝忐忑。
&esp;&esp;她略略仰起脸,眼中仍有未褪的惺忪:“睡回笼觉终究也不好。而况还要梳洗、晨妆、更衣,这江陵拜姑舅敬茶的一应流程,你再与我细说一遍可好?”眸子里水润光亮,盛满了对他的信赖和依恋。
&esp;&esp;张居正仔细说了一遍,凝视着这双美丽的含情目,心头温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俯首,在她光洁的额上吻了一下,如蜻蜓点水。
&esp;&esp;“乡间俚俗,图个有趣罢了,即便有些许疏漏,有我在身旁,不用担心的。”他的声音沉静而安稳,是承诺,亦是倚靠,“再合眼歇息片刻可好?时辰还早。”说着,替她将滑落肩头的合欢被仔细掖好。
&esp;&esp;她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颈侧,贪婪地汲取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esp;&esp;“嗯…”这一声应答,拖长了调子,慵懒如猫,带着无限依恋的满足,仿佛这便是天底下最惬意安适的所在。眼睫终于缓缓垂下,唇边却悄悄弯起一抹回味悠长的甜意。
&esp;&esp;帐内重归寂静,只余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胜却千言万语的描摹,在斑斓五彩的光线中,缠绕成春日最旖旎的弦音。
&esp;&esp;过了一个时辰,两口子醒来靠在枕上正说着话,窗扉轻响三声。
&esp;&esp;尽职尽责的“探马”五郎居易又来报:“二哥!爹已经被爷爷揪着耳朵拉下床了,你们可以动了!”
&esp;&esp;“好!多谢你了!”张居正披衣走到窗边,“叫三郎、四郎都来。”
&esp;&esp;哗啦廊下噔噔足音乱响,三个脑袋并排挤在窗台下,嘻嘻哈哈地说着:“恭喜恭喜,祝二哥二嫂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esp;&esp;守门听房的三弟、四弟、五弟得了厚赏,欢天喜地去了。
&esp;&esp;阳光透过窗纱,洒下斑驳暖影,张居正换上一身宝蓝地竹叶纹杭绸直裰,风仪俊美。
&esp;&esp;晴雯、朱雀两个叩门进来,伺候黛玉洗漱梳妆后,就被张居正客气地请走了。
&esp;&esp;她尚未更衣,坐于云母梳妆台前,清晰的西洋玻璃镜,映出她清艳绝伦的娇容,唯独两弯曲罥烟眉略显浅淡。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