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好。”她答应着,起身开门。
&esp;&esp;厨房里,陈叔正在备菜。见她进来,笑着招呼:“小时,今晚给你做我们那边的春饼,保管你爱吃。”
&esp;&esp;“春饼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esp;&esp;“就是用薄饼卷着各种炒菜吃,北市春天就得吃这个。”陈叔乐呵呵地解释,“陈焕之前在家最爱吃这个,一年四季都让我给他做。”
&esp;&esp;“谢谢陈叔,想想就好吃。”她笑了笑,视线落在料理台上。那里有一双手正在揉面,小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分明。盆里的面团在他手下逐渐从模糊的一团变成光滑椭长的模样。
&esp;&esp;她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
&esp;&esp;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动作略略一顿,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esp;&esp;“这孩子站厨房门口干嘛呢?”
&esp;&esp;母亲拎着两袋菜从她身边走过去,和颜悦色地对料理台前的人道:“陈焕啊,这儿让我和你爸来弄就行,你洗洗手去歇着吧,一会儿吃饭叫你。”
&esp;&esp;陈焕低低应了一声,洗完手甩着水珠往外走。厨房门不算宽,季温时又站在门口,他几乎是擦着她身侧过去的。在各种食物香味和抽油烟机的轰响里,掀起一阵柠檬味皂香的风。
&esp;&esp;快要开饭了的时候,季温时进厨房帮忙端菜。陈叔做的春饼在蒸锅里,她顺手去端,却没料到蒸锅的两只耳朵都是金属的,早就被烧得滚烫。接触的瞬间,手指被烫得一缩,锅当啷一声歪回灶上。
&esp;&esp;“哎呀,我来我来……烫到哪儿了?”陈叔听见动静,赶紧拿了块湿布包着把蒸锅扶正,转头嘱咐她,“快去凉水下冲冲!”
&esp;&esp;“怎么了?”梁美兰本来在餐厅摆桌子,闻声进来。
&esp;&esp;“烫了一下,没事。”季温时伸出手冲凉水,灼烧的刺痛缓解了不少,可只要水龙头一关,那股疼又慢慢卷土重来。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左手食指指肚被烫红了一小块。幸好不是右手。
&esp;&esp;晚饭吃春饼,暄软的薄饼卷着京酱肉丝、炒鸡蛋和韭菜炒豆芽,每一口都是丰富而满足的滋味,季温时吃得很香。梁美兰注意到女儿包春饼的时候翘着一根手指,忍不住关心道:“小时,手被烫得严重吗?”
&esp;&esp;“没事,没起水泡。”她咬了一大口春饼,含糊应道。
&esp;&esp;“一会儿涂点牙膏吧,”陈叔说,“以前陈焕烫伤,我就给他涂点牙膏,一会儿就不疼了。”
&esp;&esp;吃完饭季温时就上楼了。下午学习效率不高,周末的作业还有大半没写完。
&esp;&esp;踏到最后一级楼梯时,她隐约听见家里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是陈叔从厨房追出来的喊声:“臭小子,这么晚了去哪儿?”
&esp;&esp;没人应声。
&esp;&esp;“男孩子嘛,多少自由一点。”她听见母亲劝陈叔,“马上要高考了,学习压力大,出去走走也好。”
&esp;&esp;陈焕出去了?
&esp;&esp;季温时回到自己房间坐下,心思纷乱。
&esp;&esp;他是要回学校了么?整个下午和晚上,两个人没说一句话。原本大概是她开口要留,他才留在家里过周末的,现在又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不理他。下午他明明给自己留了位置,自己也没有下去……
&esp;&esp;越想越懊悔。原本是自己主动要跟他示好,好好相处的。他跟陈叔刚搬进这个家庭,不适应、不习惯,不想立马多一个妹妹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不该跟他置气的。
&esp;&esp;不过话又说回来——
&esp;&esp;因为这个原因就连夜回学校,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
&esp;&esp;心里烦闷,她走到房间外连着的阳台上,趴在窗台边往下看。外面依旧下着雨。不大不小,绵绵又无穷,雨丝融进夜色里,无声无息。
&esp;&esp;江城的春天就是这样。雨水没完没了,再加上气温一天天往上升,整个人像被闷在一个湿热的培养皿里。晒不干的衣服,潮软的纸张,地面上永远有肮脏的积水。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一起回家那天,陈焕问她,江城是不是一年四季都这么潮。
&esp;&esp;明明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可现在,她好像也开始讨厌江城的春天了。
&esp;&esp;雨丝坠在路灯的光晕里,细细密密的,像漫画里的场景,很漂亮。就在路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里,她看见一个身影正朝她家的方向跑来。
&esp;&esp;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是忘带东西了?还是说……他刚才不是要回学校,只是出去一趟?
&esp;&esp;她关上窗,隔绝外面的淅沥潮气,坐回书桌前。想了想,又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esp;&esp;可毕竟隔着一层楼,什么也听不见。
&esp;&esp;她开门出去,走到楼梯口,装作在玩手机的样子。耳朵却警觉地支棱着,留心楼下的动静。
&esp;&esp;“这是出去干嘛了?淋得这一身透湿!”是母亲的惊呼。
&esp;&esp;“买了点东西。”陈焕的声音响起,“梁姨,我先上去洗澡了。”
&esp;&esp;“好,好,水温调热点啊,这时候最容易感冒!”母亲忙不迭地应着。
&esp;&esp;楼梯被踏响,她慌忙转身往自己房间跑,一溜烟钻进去,关上门,坐回书桌前。
&esp;&esp;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上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门口。
&esp;&esp;门被轻轻敲响几下。
&esp;&esp;“等一下。”她含糊地应着,本想不紧不慢地过去,却根本压不住步子,快步跑过去打开了门。
&esp;&esp;二楼的小客厅没开灯,只能借由她房间里泼洒出来的光线,堪堪照亮门外的人。
&esp;&esp;陈焕那件黑色冲锋衣被雨淋透了,表面一片晶亮的湿痕。初春的夜还冷,他鼻尖冻得有点红,在一身黑衣和昏暗背景里,脸被衬得愈发白。头发也湿哒哒地贴在额前,往下滴着水。
&esp;&esp;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他微信头像那只小黑狗。
&esp;&esp;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略略提起来一点,递给她。
&esp;&esp;“什么?”季温时问。
&esp;&esp;“烫伤膏。”他似乎是一路跑着的,微微有点喘,胸口起伏着。
&esp;&esp;“不是说涂牙膏就行……”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