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春禾惊为天人,乖乖照做。
&esp;&esp;华姝将锅灶恢复原状,将另一灶膛的灰烬铲了一半均过去,然后疾步回到房中,将银针布包、枕头下那柄小巧的玄铁匕首全揣进了袖中。
&esp;&esp;余光扫到桌上的假面皮,脚步一顿。刚刚院中漆黑,顾春禾应该没瞧见吧?
&esp;&esp;容不得她多想,隔壁铁匠铺已“劈里啪啦”打砸一团,伴随着男人们低沉的怒喝声,冷兵器一阵阵尖锐相撞。
&esp;&esp;华姝三下五除二戴好面具,悄声摸到院墙下,屏息附耳。空气中已隐隐弥漫过来血腥气。
&esp;&esp;双方殴斗半晌,直到一声紧急撤令!
&esp;&esp;果然如顾朝所料,贼寇进城后除了大开城门,就是抢占县衙粮仓,兵器库,和银库。
&esp;&esp;但出乎她所料,一向憨厚沉闷的顾铁匠,斯文瘦弱的顾主簿,竟然都是练家子?
&esp;&esp;隔壁熄火,远处烧杀撕打声更甚。
&esp;&esp;飒飒夜风,华姝手握匕首,忐忑不宁。
&esp;&esp;不知过去多久,空无一人的整条街,一道飞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esp;&esp;“贼寇已绞!”
&esp;&esp;“霍将军全面接管云城!”
&esp;&esp;“各家继续闭户,不得躁乱。违令者,斩!”
&esp;&esp;通报声洪亮而冷肃,却仿若天籁。
&esp;&esp;伴随着一人一马远去,四周的院中接连传来窸窣的动静,或是欢呼得救,或是喜极而泣。
&esp;&esp;华姝虚脱靠在墙边,松开匕首,掌心濡湿一片。
&esp;&esp;皓月当空,她眼睫孱颤。
&esp;&esp;那人来了。
&esp;&esp;他又救了她一命。
&esp;&esp;
&esp;&esp;不多时,顾朝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从灶下的密室中捞出顾春禾和银匣子。
&esp;&esp;厨房已燃起一盏昏黄油灯。
&esp;&esp;顾朝拱手,“多谢张兄慷慨相助。”
&esp;&esp;华姝回礼,“举手之劳罢了。”
&esp;&esp;毗邻而居一载有余,两人再对面而立,眼神都不自觉陌生几分,充满探究。
&esp;&esp;但来不及多解释,前来求医的百姓就挤满了医馆的正门。
&esp;&esp;华姝闻声而动,开门迎客,为或烧伤或砍伤的百姓紧急包扎。小小的医馆塞得满满当当,哀嚎不断,她忙得脚不沾地。
&esp;&esp;又有加鞭快马由远及近时,她正背对门口,手拿长竹板,给一捕快重接断臂。
&esp;&esp;“驭——”
&esp;&esp;马蹄声仓停在门外,冷沉男声响起。
&esp;&esp;像一道惊雷砸在心房。
&esp;&esp;华姝脸色怔变。
&esp;&esp;时隔两年,她本以为自己会忘记。
&esp;&esp;殊不知这道音色,早已根植心底。严肃的、含笑的、无奈的、灼热的……
&esp;&esp;她双手不自觉发抖,牵动捕快伤口吃痛一声,她忙回神专心包扎,后脊沁出一层薄汗。
&esp;&esp;“见过霍将军。”不知道是谁先行礼问好,医馆的病患这才惊觉来人的身份。
&esp;&esp;一时间,不管轻伤的重伤的,能动的不能动的,都争相挣扎着跪地拜谢:“草民见过霍将军!草民叩谢将军救命之恩!草民……”
&esp;&esp;“无需多礼,好生养伤。”
&esp;&esp;霍霆淡声制止众人,又朝那个慢吞吞转过来的瘦小大夫摆了摆手,“继续治你的。”
&esp;&esp;“是……”华姝暗暗松了口气。
&esp;&esp;语气并无异样,那就是没受伤。以他的身手,几个南戎奸细不足为惧。
&esp;&esp;应该只是路过吧?看见颇多受伤百姓,顺势进来体察民情。
&esp;&esp;华姝慢吞吞背过身,给一大爷后肩涂抹烫伤膏,耳廓随着他沉健的脚步声动而动。
&esp;&esp;如她所料,他对医馆只是略作环顾。
&esp;&esp;而她不知,这两年凡事经临医馆,霍霆都要看一看,找一找。心怀侥幸,铩羽而归。
&esp;&esp;眼下这医馆两丈见方,小小一间,都不如他当初给她在东市准备的那间一半大。
&esp;&esp;药柜桌椅摆设古朴陈旧,胜在干净整洁。空气中药香浓郁,自带震静安神的功效。
&esp;&esp;医馆的坐堂大夫,只是个边陲小城的瘦弱男子,与那每晚入梦的娇俏少女相去甚远。
&esp;&esp;霍霆几不可闻一叹,转身出门,县衙还有一帮人在等着他排兵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