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数目光悄悄注视的姜遥无动于衷,将下节课要用的书摆到桌面上。
有人轻轻嗤笑一声,拖长了调子:“欺负她的挨了打,帮她出头的惹上麻烦,她自己置身事外不沾一点麻烦,这才叫牛……”
嘈杂议论声随着数学老师的到来稍稍降低。
数学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心理素质良好,经验丰富,哪怕对着十四班一群不听课的学生,依旧讲得神采奕奕。
姜遥看似在听课,实际知识半点没进脑子,铅笔在演算纸上无意识动了几下。
前排有人挪动桌子,水杯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姜遥猛然回神,笔尖一顿。
纸上线条杂乱,一个傅字旁跟了个三点水,是她无意识写出来的。
她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名字,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片刻后笔尖落在纸面,将名字重重划去。
窗外吹来一阵风,书页乱飞,那页纸张很快被翻过去,找不准在哪了。
姜遥伸手将乱飞的书页按在掌下,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书页轻飘飘,一阵风就能翻过去。可横亘在她跟傅湘之间的人命与亏欠,要怎么翻得过去?
兜兜转转,又欠下一笔债,剪不断理不清,两世还不完。
*
“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学生!家里有钱怎么了?家里有钱就可以视学校纪律如无物吗!家里有钱就可以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吗?”
“这样的人能学出来什么?这种毒瘤不早早开除,迟早违法犯罪进监狱给学校抹黑!”
陈梅的声音响彻办公室,其余老师闭口不语,眼神交流。
主任抱着保温杯,无奈摆手:“行了行了,怎么还越说越过分了?到底什么事儿都没了解清楚呢,你就这么下定论,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
陈梅趾高气昂,咄咄逼人:“怎么就没了解清楚了?物证我都找过来了!怎么啊主任,你还想包庇她呢?”
主任加重语气警告:“陈梅!”
她悻悻然闭嘴,脸上仍旧是不服气的表情。
傅湘靠在办公室门口,看完这出戏才懒洋洋站直,大声道:“报告。”
主任叹了口气,向她招手:“进来吧,来这边。”
陈梅立即精神起来,满脸红光地训斥:“顶撞老师!跟同学打架!傅湘!才第一天上学就弄出这么多幺蛾子,你想干什么啊你?你看看你自己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
她说着说着就要拿手边的卷子往傅湘脸上摔,被主任手忙脚乱一把按住。
他的脸已经快黑成锅底,看向傅湘时却又强行挤出来点笑容:“傅同学啊,章夺同学已经说了不是你动的手,但是监控有拍到你跟姜遥也进了医务室,所以把你叫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对了,姜遥呢?怎么没把她也叫过来?”
“叫姜遥干什么?难不成她那个小身板还能把章夺给打了?”傅湘瞥了眼旁边满脸红光的陈梅,慢悠悠道:“章夺是我打的。”
陈梅尖叫:“主任!你看她都承认了!就是她打的人!”
主任头皮发麻,强行装瞎:“行了,你看不出来她是被气到才这么说的吗!章夺都说了不是傅同学动的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她动的手!”
“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你不去上课留在这里干什么?这点不在你职责范围内的小事,难道比上课还重要吗?”
陈梅满脸不甘,狠狠瞪了眼傅湘转身离开,将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
终于支走一个麻烦,主任松了口气,轻咳一声敲打道:“傅同学啊,这是你第一天来学校,你家长肯定很关注你在学校的表现情况,你这样干,让我很难跟你家长交代啊。”
“这次呢就算了,但是也不能老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来找老师啊,还是不要自己去解决的比较好……”
傅湘听得有点想笑,说得好像找他们真的会管一样。
她不信姜遥受欺负没找过老师,更不信老师一点没察觉到她的遭遇和处境,但是有什么用呢?她同桌还不是被欺负的那么惨!
“我尽量,”傅湘真诚提议:“也不用说算了,该扣分扣分,该检讨检讨,我积极服从学校纪律,接受合规惩罚。”
处分记过这种对学生来说天大的事,在她眼里只是无关痛痒。
主任哽住。
说白了,一般的小打小闹学校插手的不多,严重点的基本都是让写个检讨,再严重点的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基本不会给出记过,留校察看,开除这种处罚。
章夺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了点,到底也没伤筋动骨,这种程度如果不是陈梅嚷着闹到他面前,他们都是冷处理的。
但傅湘确实很能惹事,再加上还有个不依不饶的陈梅,主任思来想去决定给她一个警告:“那你就写份一千字的检讨交上来。”
“没问题,”傅湘爽快应下:“还有其他事吗老师?没事我就回去上课了?”
主任连连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的确没有因为检讨的事生出什么情绪,松了口气的同时脑袋更疼了。
这种干什么都无所畏惧,又轻易惩罚不得的礼貌刺头反骨仔,最难管教了!
傅湘其实并不介意照顾一下主任敏感多疑的心,装一装愧疚与真心悔过,但她看见了办公室外的影子。
莫名其妙的,她觉得那是姜遥。
正午的阳光倾落,穿廊而过的风都暖了几分,傅湘心情愉悦地走出去,却没看到人,只好转身往班里走。
见后门开着,她索性直接从后门进去,坐到姜遥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