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声带震动都牵动剧烈的疼痛,眼泪模糊视线,她狠狠眨眼,看见摔在地上被踩烂的蛋糕。
那是傅湘买来庆祝她们一周年的蛋糕。
姜遥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诞又可笑。
再有两个月就要高考,她那痛苦难捱噩梦般的前半生就要过去,她会跟傅湘考入同一所大学,她会跟傅湘一起离开,再不回头,挣出这个泥潭,往后余生,她会跟傅湘长长久久,一路坦荡……
幻想过无数次的锦绣前程,明明触手可及。
明明触手可及……
可命运偏不许她脱身,又一次推她入悬崖。
姜遥静默地躺着,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一具被灌了水泥的尸体,幽幽往深海里沉,浑身都僵了,冷了。
她想不明白,她到底犯下了多深重的罪孽,以至于要承受这永无尽头的绝望?
太久,太累。
不想继续了。
她用嘶哑的,快要发不出声的嗓子说:“跟你没关系,你没来过这儿,回家去吧。”
她说:“我没喜欢过你,只是利用你报复那些欺负我的人,也没打算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更没准备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说:“傅湘,以后别随随便便掏心掏肺,先看清那是不是跟我一样的坏人。”
她推走浑浑噩噩的傅湘,破坏完现场,打通报警电话自首,静静坐在姜德正尸体旁边。
等待警察上门的那段时间,她心中第一次这样平静释然,命运压在她身上的沉疴与枷锁都变得轻飘飘,再困不住她自由的灵魂。
她没想到走出去一半的傅湘会回来,堵在居民楼下拦住警车自首。
被捕,入狱,父亲撤职母亲去世,傅湘家破人亡……她毁了傅湘顺遂坦荡,幸福灿烂的人生。
杀了姜德正的那把刀,本该由她捅进去。
那些苦果,不该傅湘去担。
系统察觉得到姜遥心中翻涌的浓烈情绪,一切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可它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不值得,为了他再把这辈子也赔上,不值得……】
姜遥不说话,她静静地等。
等一个契机,或一个结局。
一夜无眠。
日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映入屋内,姜遥有些遗憾,把水果刀包上刀套放进口袋,背上书包推门离开。
走路到学校要穿过一条小巷,高高的墙伫立两边,树影婆娑遮蔽阳光,让这条小巷显得阴沉冷清。
姜遥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走进巷口。
风穿堂而过,这条路快要走到尽头,阳光晕开巷口处的阴影,一个脑袋忽然从巷口外探出来,冲她挥手,语气欢快:
“姜遥!”
姜遥走出小巷,看见一辆警车从大路上离开。
“快走快走,”傅湘摸了摸姜遥的手,觉得有点冰,把手里提着的豆浆塞进她手里,拉上她往学校里走:“现在还有点烫,你正好先暖暖手,回班再吃东西,也不会灌一肚子冷风……”
“你怎么出来了?”
傅湘眨了眨眼:“还没吃过学校门口的早餐,想尝尝,算算时间你应该也快来了,就等一会儿你。”
系统跳出来欢快道:【那个赵轩带了人来想堵你!被傅湘报警统统抓走啦!】
傅湘的做法深得系统欣赏,它就希望姜遥多跟傅湘待在一起,多少学一学傅湘的解决手段,不要再那么随随便便选择两败俱伤的办法。
这又不是小说,选了畅快淋漓的复仇手段,几行字就可以压过报复结出的苦果。
酣畅淋漓践踏法律的复仇,要赔上的,是她真实的人生。
不值得。
那些人渣,不值得姜遥再赔上这辈子。
姜遥没有参加上次月考,以0分的成绩直接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
这考场熟悉的面孔不少,一大半都是十四班的,剩下的一小半被十三班,十二班瓜分。
姜遥旁边的是个七班的女生,她的座位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是求她关照的。
傅湘陪着姜遥吃完早饭,又絮絮叨叨安慰她不要紧张,直到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忧心忡忡地离开。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简单宣读完注意事项拆封发卷。
第一场语文说到底也没什么小抄可打,语文考完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才是重头戏,上演各种打小抄方式。
分班考试到底还是不一样,哪怕是最后一个考场的学渣们,都有一颗把分蒙的再高点的心。
“你是姜遥啊?”坐在姜遥旁边的那个七班女生好奇地看着姜遥,冲她挥挥手:“你好呀,我叫张澄橙,是六班的!”
她搬着凳子凑过来,自来熟道:
“你别看我在这个考场,其实是我上次月考生病了,只考了一科才在这儿……我成绩还可以的,一会儿写完选择题给你看啊。”
她之前只是隐隐听过姜遥的名字,但都是一些谣言,直到宋甜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操场上演讲道歉,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