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是恨到了极致啊!
灵魂状态宿在崔不见剑内的云阙,也在如此感叹:“没想到……她竟恨我恨到如此地步。”
光团浮在她面前:【所以宿主打算怎么做?】
【任务时限只剩五年,如果宿主完不成任务,依旧会被抹杀的!】
系统本是准备绑定宿主魂魄,回溯时空重新来过,没想到等它穿过时空裂缝到达此世界的时候,云阙的魂魄都已经碎成一片一片了!
没办法,它只能先用回溯时空的能量,把云阙拼起来,又花了半天,才跟云阙解释清楚自己的存在。
云阙伸手捏住那光团,在手里揉了揉,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团水,手感还不错。
“你说过,那个什么任务,要从精神与处境两处考教,我自认精神无虞,那么便是要摆脱如今困境了,可是五年……你知道五年有多短吗?”
“大能闭关修炼,动辄就是十几年几十年,闭关百年的也并非少见。五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若那任务说的是长久处境,恐怕能完成的希望不大。”
现在最想杀她的恐怕就是崔不见,要摆脱困境,就得从崔不见手下活下来,可崔不见入阵拘魂负伤,说不得就要闭关几载调息。
【外界的传闻是真的吗?宿主当初真的出卖崔不见,导致她承受后来的那些痛苦?】
系统绑定宿主只能接收宿主大致生平,并不详尽,更何况它来的时候云阙魂魄都快散尽了,它对云阙的了解绝大部分,都是从外界传闻得知。
即便它现在拼好了云阙,已经与云阙的灵魂进行绑定,但这是高级位面,它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感知到宿主的想法,更别提探知那些过往。
传闻中她弑师叛友,道貌岸然忘恩负义,可如果云阙真是这样作恶多端的纯粹坏人,按理说是没办法通过主系统审核,被选为救赎目标的。
云阙躺在半空中,幽幽叹了口气:“外界传闻,也不太真。”
系统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云阙接着道:“若我真只做了传闻中那几件事,现在也不至于毫无转圜余地。”
系统:【……】
好消息,传闻是假的。
坏消息——比传闻还过分!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还做了什么?还…有的救吗?】
“没得救。”这次云阙答得倒是肯定,就是让系统眼前一黑。
云阙指尖落在眉心,一小团流转的光被她抽出来,按在系统身上。
“你且自己看吧。”
系统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景色骤然变换,无数碎片画面匆匆闪过。
魔域结界并非如同传闻中那般坚不可摧,结界之内,修为越高者约束越大,而修为低微者,若是精通阵法,又辅以法器,未必不能逃出来。
而崔不见……自从剑道台扬名之后,世人提起她,总要往名字前缀一个天骄。
她生于边陲小镇,父母姐妹皆为凡人,若不是亲人被虐杀,恐怕崔不见会如芸芸众生里的无数凡人一样,平平淡淡安稳余生,而不是背着仇恨,卷入修真界的血雨腥风。
从一介温饱尚且困难的凡人孤女,成为只收天骄的学宫弟子,其根骨悟性心性之佳,不必多说。
所以崔不见被打入魔域百年之后,云阙领命前去凡人村镇清剿妖魔,支开圣宫之人见到崔不见时,并未有几分惊讶。
云阙在学宫初见她时,崔不见不过十五岁,年岁尚浅,却沉默得过分,眉眼间总笼着散不去的心事,不像同岁天骄,总是骄纵恣意,尽显少年意气。
云阙第一次见她,觉得她像块石头。
崔不见也确实是块石头,脾气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心性如磐石一般坚定不改,情绪也同石头一般沉稳,波澜不惊。
最是年少气盛锋芒毕露的年岁,面对世家天骄的欺辱嘲讽,即便她天资远胜他人,却能尽数忍下,分毫不争,隐忍两年寻到时机,一举斩杀仇敌。
杀圣祖玄孙后,崔不见被追杀两年,于生死险境中屡次突破。被剜去灵根剑骨之时,已经步入金丹之列,那年不过十九岁。
如今云阙与她再见,她已从废人之身重新修炼至元婴,再次走到无数天骄之前。
百年过去,崔不见的容貌更成熟了些,眉目间沉甸甸的心事,反倒比大仇得报之间更深。
她们对视半晌,云阙率先抽剑指向崔不见:“身为魔修,擅闯圣宫管辖之地,意欲何为?”
崔不见:“我有一问,藏心间百年,要找你寻一个答案。”
猎猎风声吹动崔不见衣角,浓重的血雾缓缓涌动,云阙手中长剑未收:“这一问,值得你拼命从魔域逃出来?值得你冒着被圣宫再次清剿的危险,闯到我面前?”
崔不见步步靠近,最终停在她剑尖之外,轻声道:“值得。”
云阙无言,沉默半晌,反倒收剑冲她笑了笑:“既如此,看在你我曾是至交好友的份上,你问便是。”
崔不见静静凝望着云阙,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镇荒僻,横尸遍野,妖魔被斩尽后的血雾萦绕在空中,尚未消散。
崔不见一身玄袍,长长墨发未曾束起,几乎要融进血雾里,偏偏那张脸白得惊心动魄,如冰如玉,寒凉透骨,漂亮得耀眼夺目。
她入了魔,原本如墨般透亮的眸,如今总隐隐泛着红,低垂的长睫在眼尾洒下一小片阴影,近了看,眼尾竟也是红的。
像是哭过一般。
云阙避开她的目光,听见崔不见问:“当初圣宫之人设伏,你知,是不知?”
云阙:“知道。”
垂在袖袍下的手指掐进掌心,崔不见紧紧盯着云阙,嗓音干涩:“是圣宫逼迫,你是身不由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