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呢?”黎成玉对乌渡的胆怯有些不屑,她眼睛微动话锋一转:“再说,谁知道谢怀微对主人是不是真的忠诚,她一个玄门会长,费尽心思找到主人,只是为了投靠?这样的人待在月下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乌渡呼吸一滞,被黎成玉的话说动了。
“所以我们只是替主人除掉一个隐患罢了,主人看中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你现在有了镜妖,等事成之后,再让影子鬼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会长的位置,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乌渡还有些犹豫,“可影子鬼不会被发现吗?”
黎成玉伸手将她的目光引向长台,眼底隐隐显出疯狂:“只要‘她’能醒过来,我们的计划就不会有任何漏洞。”
平台上躺着一个女人,浑身无物遮挡,四肢连接和脖颈处都有一条血红的缝合线,腹部随着呼吸频率起伏着。
“现在还缺一双眼睛。”
黎成玉慢慢弯下腰,用着欣赏最完美的艺术的目光看着女人的脸,她伸出手抚摸着女人眼角处的一颗细小红痣。
沉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眶里空洞漆黑,没有眼球。
黎成玉脑中浮现出一双格外灵动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她见过一次就忍不住想要摘下来。
乌渡看她肩膀耸动,她可不会认为黎成玉在哭,她这样只会是忍不住笑。
“你找好目标了?”
黎成玉抚过那双空洞的眼睛令女人再次沉睡。
“长安,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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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没睡,纪枝回到家洗了个澡就钻进被窝了,窗帘的遮光很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睡觉环境。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纪枝睡过去前还在想,她真是和这具身体融合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意识沉浸下去,房间静得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魇鬼顺着门缝流进来,在床边慢慢聚成人形,还是影子鬼‘纪枝’的模样,它看着熟睡的纪枝慢慢伸出手——
就在它要碰到纪枝额头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用力地握着魇鬼的手腕,手背绷起根根清晰的掌骨。
魇鬼感觉不到疼,她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
闻又冷着脸,另一只手指向房门:“出去。”
魇鬼正在努力学习人的情绪,她没见过闻又,但现在看着她隐隐有种冲动,让她陷入梦境,然后死掉。
它知道这是愤怒,可它不知道人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忍耐。
它对上闻又的眼睛,想将她拉入拥有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的梦境。
它没有忍,闻又也没有。
在它抬头的瞬间,房间中随着闻又情绪而动的鬼气直接化成一只巨大手掌将魇鬼握住,然后小心翼翼从窗帘缝隙中钻过去,将魇鬼从窗户口扔了出去。
没了让人厌烦的东西,闻又这才脸色缓和下来,她偏了偏头看向身后激动翻涌的鬼气。
鬼气凝滞了一瞬,最后不情不愿地回到闻又身体里。
闻又来到床边,想到那张照片和纪枝的话就气得想咬人,她伸手轻轻捏住纪枝的鼻尖,带着不满道:“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纪枝怕痒,闻又的动作又轻又柔,弄得她很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闻又笑着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胳膊,嘴里嘟囔着:“你还真的会造梦,知道我想见闻又就让她来我梦里了。”
闻又被她抱住胳膊不得不弯下腰顺着她的动作,在听到她的话后愣了许久没动。
“你你想见我?”闻又紧紧盯着纪枝:“为什么?”
“为什么?”纪枝还不太清醒,眼皮已经合上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你了。”
最后一句话纪枝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闻又还是听清了。
她的手掌心被纪枝枕着,空出来的拇指忍不住轻轻摩挲她的侧脸。
“我也很想你。”
闻又低了头,一滴眼泪触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她等了许多年,等到她攒够了功德能换一个人回来,那人却喝了孟婆汤把她忘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纪枝不记得了,也会说想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脸颊的触感太过真实,纪枝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清明了不少,她看到了闻又落下来的那滴眼泪。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着闻又的眼睛,感受到了指腹的湿润:“你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闻又默不作声地落泪,纪枝难受得不行。
“没有。”闻又不承认,“有什么好哭的。”
她说得太正经,纪枝都有些拿不准刚刚是不是错觉。
想也没想,纪枝直接把刚刚摸过闻又眼角的手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孟婆说过,不同情绪的眼泪有不同的味道,纪枝尝到了苦和涩。
闻又的眼泪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