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又能走到哪里?
他没有答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萧执起身告辞,不准备打扰谢逾白。
谢逾白将其送出屋,瞧萧执的清瘦背影,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殿下……您就不好奇,臣所心仪之人究竟是何模样吗?”
话一出口,谢逾白心中登时便生出些许悔意,想收回,可话已出口。
萧执脚步微顿,顿住回首:“你心仪之人孤为何要看?只需逾白你自己喜欢即可,况且既是你的良配,日后总有机会见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谢逾白的肩,便转身在周身侍从的陪伴下出了他的院子。
谢逾白站在原地,望着萧执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有关姜玉照的消息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他攥紧了拳。
婚期已定,玉照点了头,阿曜也同意,如今只待良辰吉日便可成婚。他守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眼看终于要成真。
他不能在这时候,亲手毁掉这一切。
谢逾白知晓自己此番举止自私,但这是……萧执欠他的。
他呼吸急促,咬着牙,挥袖进屋。
……
天色正好,难得出来,
萧执自谢逾白院中出去,并没有立刻出府登车,而是信步穿过靖王府中那片小园林。
暖风拂面,吹散了几分酒意。目光所及,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一片空地,被竹林圈起,设了箭靶,大约是谢逾白平日习射之处。
萧执正要移开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空地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弯弓搭箭,姿势有几分笨拙,却极认真。
是阿曜。
萧执想到玉墨之前所说,阿曜是沈倦胞妹的孩子,便心下了然,猜到应当是跟随他母亲过来的。
只是,无论看多少次,这孩子……
眉眼是极熟悉的。那样微微上挑的眼尾,那样浓密的睫毛,那样抿起嘴唇时的倔强弧度。
───确实像他。
可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眸子眨动时流转间的神韵,却不像他,倒像是……
萧执恍惚了一瞬,愈发无法将视线从阿曜身上挪开。
身旁玉墨也惊异着,感慨着:“奴才幼时便被安排在殿下您的身旁,瞧见过殿下您当初的模样,说句僭越的话,对面这孩子这模样,当真与殿下您幼时模样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时,当真稀奇。”
萧执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你方才在学习射箭?”
阿曜闻声回头,瞧见是他有些愣住。
是那个和他长得有点像的叔叔。
阿曜重重点头:“嗯!”
萧执垂眼:“你既自边疆过来,沈倦将军又是你的舅舅,学射箭怎得不寻个人好好教你?”
“有人教的,舅舅、娘亲、还有逾白叔叔,只不过他们最近有些忙,没太多时间来教阿曜射箭,阿曜就自己练习了。”
阿曜眨眨眼,奶声奶气。
萧执看着他,冷硬的心头忽地软了下去。
他缓缓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唇角柔和勾起:“孤教你。”
孤?
阿曜没弄懂孤是什么称呼,他懵懵的,能够感受到那位叔叔靠近他,接过他手里那柄小小的弓,掌心覆上他的稚嫩手背,耐心地调整他的姿势。
“手臂端平,肩背放松,直视靶心。”
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曜有些僵硬,但渐渐放松下来,乖乖由他摆弄。
“拉弦!”
阿曜用力拉弓,小脸涨红,箭离弦,咻地一声,直直地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哇!”
阿曜高兴极了,这是他头一回成绩这么好,回头望向萧执,眼睛亮晶晶的。
这位叔叔看着不太好惹,面冷冷的,但是意外的很温柔,很有耐心,还会教他射箭,和他长得还有些像。
要是……要是对方是他的父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