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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第15页)

鼓乐声里,新人缓步而出。

男子玉冠锦袍,眉目舒展,是谢逾白的模样。他牵着红绸,绸带另一端,是一只纤秀的手,白嫩、似削葱般。

新娘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珠帘垂落,面容瞧不大清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端庄从容。跨火盆,过马鞍,在高堂前盈盈下拜。

萧执站在人群之外,看不清她的脸,却听见她轻声唤了一句。

───“夫君。”

那声音清澈空灵,柔柔的,分外熟悉。

是他此生听过无数次、又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回想的、那个人的声音。

萧执下意识想冲上前去,可周遭许多看不清面目的宾客宛如屏障一般游离在他身前,一个个将他阻拦住,让他没办法过去。

他张口想喊,喉咙却像被灌满了灰烬,发不出任何声音。

红烛摇曳,新人对拜。

新娘微微侧首,珠帘晃动,露出一张昳丽的面容,眸色清亮,五官深邃精致,唇色艳红。

是他近些年刻入骨髓般无法忘怀的面容。

是姜玉照。

她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后扯着红绸,冲着身旁穿着喜服的谢逾白,露出盈盈的柔和笑意。

“夫君。”

她再一次唤着。

萧执从梦中惊醒。

心口像被什么钝器重重击打过,闷痛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寝衣。眼前仍是那抹大红嫁衣的残影,耳畔仍是那两次夫君的称呼。

不是他。

她的夫君,不是他。

即便是梦中,她都如此恨他吗?

他怔怔坐在黑暗里,面色惨白,眼眶倒是一寸寸泛红,近乎要殷出血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都未曾动作,周遭空气中只能听到他一声声粗重的急促喘息声。

“玉照……”

……

沈氏女与谢小世子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八,钦天监测算的大吉之日。

距如今不过半月余时日。

太子近些时日愈发心神不宁,脑中尽是那日所见的阿曜与姜玉照。

朝务依旧处理,不耽误差错,只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只余一副躯壳。

更让他烦心的,是相府频频传来的消息。

不知是否得知了谢逾白要成婚的消息,如今太子后院空旷,一直未曾有亲近女子,

废太子妃林清漪便频频托人递信,字字句句皆是忏悔与深情。

萧执眉目间只有冷意。

他没有回复,只告诉玉墨以后不接相府来信,便愈发沉浸在酒气之中。

让自己喝的伶仃大醉,才能忘却许多痛苦的事宜。

如今的他倒是能够体会到以前谢逾白的做法了,只是一切终究是晚了。

“殿下,后日宫中夜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头……殿下您是否要参加?”

玉墨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这是宫里惯常的套路。名为家宴,实则是为太子选妃。太后与皇后早已不满太子府的空置,如今姜姬妾也已逝五年,太子无论怎么不近女色,他们都会意图往太子府中塞人。

萧执不胜其扰,因此懒得参加宴会。

如今他更没心思,因此冷声:“不去,就说孤身子不适。”

玉墨应声退下,早已习惯:“是,殿下。”

可半晌,临到宴会要开始时,批完最后一本奏折,萧执搁笔起身,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站在窗前,那块被他反复抚摸的玉牌碎片还搁在案头。

萧执垂眸看了许久,终是拿起来,收入袖中。

“备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孤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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