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一顿。
视线下移,看到处于他脚边处,甚至还没有到他大腿高的男孩。
对方不似之前那些孩子极易受惊的情况,对他也并未生出畏惧,一双明亮清澈的眼仰着看向他,小脸生得粉雕玉琢,分外可爱。
萧执忽地顿住,浑身剧震!
心中所有的痛楚、身体的不适、忙碌公务的疲倦都一扫而空,浑身宛如被雷劈中一般。
目光死死地钉在对方的脸上,一寸寸地扫过孩童的眉眼轮廓,看清他的模样,萧执呼吸急促,脑中是一片惊涛骇浪,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像,太像了……
眼睛像她。
其余的五官,像他。
若非萧执知晓姜玉照已怀着身孕葬身在那场火灾之中,他怕是要误以为面前的幼童是她与他的孩子了。
对方虽年纪小,但五官轮廓近乎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执以往从未有过想与孩童接触的想法,以往最多不过看那些孩子几眼罢了,在意识到那些孩子并非他与她的孩子后,便会失去兴趣,恢复理智。
如今,萧执却掌心颤动,难得弯下腰蹲下来,努力弯着唇,露出许久未露过的僵硬笑容,柔声:“谢谢你,叔叔无事,无需麻烦你,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怎会一个人在这里,叔叔很感谢你的关怀。”
阿曜眨着眼左右打量了他几眼,似是觉得他不像坏人,才眨着眼开口:“我叫阿曜,嗯……今日是想出来给娘亲买她爱吃的糕点的,可是这里路不太好认,阿曜好像走错路了。”
阿曜……
萧执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很快继续询问:“和家人走散了吗,那你可知你父亲的名讳、住址,叔叔可以帮你找寻你的家人,带你回去。”
阿曜摇了摇头:“阿曜没有父亲,只有娘亲。有许多人想做阿曜的父亲,但具体哪个才能成,得看娘亲的意思。”
萧执一怔,继而忍不住失笑起来。
这孩子没有父亲吗?倒是有些可怜,不过想来他的母亲应当是个不错的,将他养的很好,全无孤儿寡母家庭带来的卑微性格。
“无事,你与叔叔说你娘亲的名讳也可,叔叔也能带你找回家。”
“嗯……”
阿曜犹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叔叔,有些怀疑对方也是对他娘亲有意的追求者,正在思索如何回应时,身后忽地有人急切喊他。
“阿曜!你怎得一个人在此?你娘亲知晓了要着急的!”
阿曜觉得这声音熟悉,回头瞧见不远处快步朝这里走过来的人,顿时欢喜叫出声。
“逾白叔叔!”
蹲在阿曜身旁的萧执,闻言瞬间眉目凝着,扭头看去。
……谢逾白?
第74章
谢逾白本和宋延生在酒楼处饮酒。
听闻谢逾白有了心仪之人,宋延生既是感慨,又是忍不住好奇,嬉笑着打探着:“也没听说逾白你在京中与何贵女有所往来,你离京这么久,突然有了心仪之人,莫不是在边疆认识的军中女将吧?”
宋延生实在是想象不出,那边疆女将究竟是何模样,但转念一想,都是习武出身,入军营的,这般身份也算相配。
谢逾白轻笑:“不是。”
他垂眼,因着如今与姜玉照八字还没一撇,不能这般直说坏她名誉,因此便挪开视线,准备寻个旁的话题岔过此事。
春日里天气暖,市井喧闹,酒楼上头都能闻到花香、烟火气。
谢逾白随意往窗外一瞥,却忽地顿住。
熟悉的稚童依旧如当初在边疆那般,脖颈上带着长命锁,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只是身上褪去了边疆的厚实棉衣,换上了京中的简单布衣。
是阿曜。
谢逾白呼吸瞬间一滞,迅速起身。
以他的视角怎能没看出来,阿曜如今身边没带任何随行的人,只有他一个人在。
此刻不是边疆,阿曜如今是头一回随着队伍入京,京中又大也乱,如今又是市井街头,他生得粉雕玉琢,伶俐可爱,若是生出些许事情,被人拐走了可如何是好。
谢逾白面色瞬间变化,没来得及与宋延生说些什么,便迅速下楼。
宋延生一头雾水,愣住,抬手去拦:“哎?逾白?你这……吃了一半,话还没说完,你要去哪?怎的了这是?”
但他话说出口,谢逾白已经不见了。
宋延生忍不住凑到窗口向下看:“怪了,逾白刚才看什么呢……嗯?太子殿下?!”
下楼准备去寻阿曜的谢逾白,在街头也看到了与阿曜贴在一起的萧执。
远远瞧见两张相似的面容对视,看着太子屈尊降贵蹲在阿曜面前,冲他似说些什么。
谢逾白心口蓦地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头泛起恐慌。
他沉声,快步上前,喊着:“阿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