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伶其实不是哑仔,原身因父母过世受到刺激,从那之后就不愿开口说话,如今她来到这具身体,没有那些心理阴影,自然是能说话的,哑巴了很长时间,她本想找个契机再开口,可此刻实在是忍无可忍。
六十蚊,约摸是她前世月俸的百分之一,这孙兴真拿她们祖孙当叫花子打发呢。
“不行。”
声音不高,因长久未说话,开口有些嘶哑。
乞丐婆离得近,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看向阿伶,她原先还打算多存些钱,等阿伶再大些去医院里看看,孤身女子活在猪笼城寨本就不易,还是个哑仔的话,定要吃更多的苦。
在乞丐婆期许地目光中,阿伶再度开口:“我说不行,番薯抢我汽水,又推我摔下楼,距离阿婆过来,已经过去九个字,你们两公母在这期间什么都没做,是想将我拖死,无人可证。。。。。。”
说到此处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崩牙佬,“反正猪笼城寨里成日都会有人死,对吗?”
夫妻俩震惊阿伶居然会说话,这会儿被猜中心事,都有几分不自在。
敏姐梗着脖子,嘴硬,“谁看见我家薯仔推你了!叫人出来作证啊!细路仔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说不定是你自己走背运摔下去的,可不能赖我们家薯仔。”
孙兴闻言,似突然通了窍,端得理直气壮,小身板都挺了挺,“噢!乞丐婆!是你教阿伶来讹我们家的吧!”
孙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乞丐婆一个拾荒婆子每日能赚几多钱,还不如教唆阿伶讹人,二人又不是亲祖孙,真出了事乞丐婆也不心疼。
再说他孙兴可是在城寨外头的正规公司做事,薪水可比城寨里头的人高出不少,他家日常吃住都好,老婆还不用上工,肯定是招了乞丐婆眼红,而自家薯仔又爱捉弄阿伶玩,他可是最适合当冤大头的人了。
乞丐婆被这夫妻你一言我一语气得恨不得上去撕烂二人地嘴,啐了口唾沫,“发嗡风!真把自己当上流人喇。”
吵闹中,楼上有细微声响,阿伶眼神锐利,瞄到一个鬼鬼祟祟地黑影,她撑着墙站起身,朝上头大声喊:“敢做不敢认,一辈子躲在你老母背后的细胆鬼啊!”
楼上的番薯闻言,鼻息嗡响、急促地开始喘气,他自诩是南区泥头楼这片细路仔的老大,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混,水鱼哥也肯定不会再引荐他进合盛堂了。
番薯顾不得之前父母的叮嘱,往楼下冲来,一身的肥膘跟着上下抖动,昂着头,似乎还有些骄傲,“是我推得,我番薯一人做事一人当!才不是细胆鬼!”
敏姐咬牙,真是要被番薯气死,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吗?”
乞丐婆这会儿松了攥着孙兴裤管的手,顺便蹭干净手汗,一脸嘲讽:“你家仔都比你有种啊。”
罪魁祸首既已出现,阿伶不想再同他们一家打口舌官司,平静看向番薯,语气淡淡:“过来。”
“做乜啊?”番薯从他老母手里解脱,呲牙咧嘴揉着耳朵,毫无防备到了阿伶跟前。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阿伶一个跃起,双腿一夹,番薯“咚”地声栽在地上,身子还肉眼可见地弹了弹。
不等他痛呼出声,就已经被阿伶反剪住双手压在楼梯边。
“一千二百蚊,不然我怎么摔得,保证你家番薯原模原样摔一回,有没有我命硬,就看他造化了。”
番薯终究是个孩子,这会儿早没了刚才的胆气,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呜呜”地开始哭,但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怕阿伶嫌他吵,真将他丢下去。
孙兴同敏姐见儿子的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面,彻底被吓住。
崩牙佬被阿伶这番迅猛地操作,惊得嘴巴半张,想不到这女仔如此有本事,忙扯了扯角落里还蹲着的人,“乞丐婆,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然薯仔真要出大事了!”
乞丐婆今日也接连被她家阿伶惊到,她暗自想,看来她去天后妈祖庙日日虔诚上香,总算是起了效用,感谢妈祖啊,感谢她老人家使阿伶逢凶化吉,还有了如此犀利的身手。
“你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崩牙佬一头雾水,却本能作答:“猪笼城寨,泥头楼咯。”
“对咯,这地方又没差佬,行事全仰仗妈祖同关二爷,番薯如何,看他造化咯。”
乞丐婆这会儿颇为硬气,蜡黄地面色都红润些许,她双手抱臂倚靠在角落里,她可不能耽误阿伶办事,不过,阿伶倒是很随她,都是吃不得亏的。
“啊——”
番薯被阿伶又往下压了几分,魂都要吓飞了,颤着唇大吼:“老豆你快答应她啊!”
孙兴暗骂阿伶,一千二百蚊够他近五个月的薪水了,这女仔真够心黑地,他试图还价,“阿伶啊,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六百蚊行不行啊?”
阿伶似笑非笑,将番薯继续往下压,她并不觉得自己要得多,原身可是被这夫妻俩活活拖死的,她没想让番薯偿命,已经很仁慈了。
“阿叔啊,那我也折中咯,让番薯摔半层楼,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