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闭眼,直视自己少时的错误:“他小时候…我很讨厌他。”
闻于野微怔。
这么说起来…以前好像确实没看见过他俩同时出现,就算有,易守衡也的确没有维护过易一念——不然闻于野怎么可能跟易一念闹到指着对方互骂也没人拦的地步?
闻于野想到易家不能提的那件事:“……难道和你们妈妈有关?”
这么狗血的吗?
“是。”
可生活确实就是这样,比电视剧还要戏剧化。
易守衡苦笑:“我妈发现自己怀上他时,刚好在国外谈生意,那年也刚好病毒大爆发,我妈也中招了。”
那个时候的医疗技术远没有现在好,那一胎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偏偏唐栩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医生说打胎会有生命危险,不打孩子和妈妈也还是会有危险,二者择其一,唐栩力排众议,她想生。
她本来就因为早年间不懂事,打掉过一个孩子而耿耿于怀,她坚定地认为,易一念就是她那个错失的孩子再次投胎回来。
她现在所遭受的一切病痛,都该是她所承受的。她就是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后来到预产期时,唐栩的身体其实已经养好了一点,结果临盆前一天,她突然出现急性肺炎,最后孩子要生了她却根本没有力气。
所以易一念也是剖腹产。
当时母子是都保下来了,可唐栩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没活过易一念五岁,最后病逝。
易守衡当时年少,十几岁的年纪,他只觉得是因为易一念的出生,害他没有了妈妈,所以他很讨厌易一念。
而他们的父亲,一是本来就工作繁忙,二是丧妻之痛让他也开始变得麻木,将两个孩子丢给了保姆,连家都不敢回,至今都不敢回家过年。他怕看到这个家,就会想到唐栩。
后来易守衡长大了,上大学、读的书更多,三观也逐渐开始成型稳定,他便明白易一念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
他连母爱父爱都没有享受到,还要被哥哥冷暴力无视……
易守衡红了眼睛:“我对不起他,我后悔了很久。”
所以易守衡现在是带着愧疚在溺爱易一念。
易一念说不想去学校,他就找学校只挂学籍去考试。
易一念闹着要搬出去,他就给易一念买房。
但是……
“小念他…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其实闻于野没什么感觉,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冷血的人,但他很清楚要如何伪装,故而他礼貌地问了句:“为什么?”
易守衡三言两语带过:“医生说他心里出了问题,他的病情加重,是因为他的心理因素导致,我们就更加不敢逼他。”
易一念讨厌听到病、药,讨厌摆在家里的呼吸机,他们就只好不去做。
易守衡也不敢违背易一念的意愿。
之前易一念闹着要出去,他给他买了房,准备放置一套呼吸机在他家时,易一念直接红着眼睛拿着刀,就那样用刀尖抵着自己的脖子让他们滚出去……
闻于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一念瘦瘦弱弱的,竟然还有这样的倔劲?
“……这毕竟是一个责任。”
闻于野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说:“衡哥,你让我想想吧。”
易守衡点点头,低头笑了下:“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他微顿:“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
闻于野摆摆手,示意没事。
等他走的时候,他看到他和易一念第一次吵架的地方,多少还是有点复杂的。
他以前不知道易家还有那么多曲折,忽然能明白为什么他妈妈每次都偏向易一念,还很心疼易一念,总是让他让着易一念,让他带易一念回家玩。
回到家后,闻于野看着寂静只他一人的屋子,叹了口气。
唉。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闻:可以聊天吗?】
易一念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点了。
他刚画完之前没有画完的画,正洗完手摘下口罩。
虽然手是洗干净了,但身上残留的一点铅灰味,还是让易一念开始咳起来,最后靠着盥洗台咳得口水都往下落了,才勉强压住嗓子里的痒意。
易一念不想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砰”的一声关上门后,先回了“闻”:【你说】
刚好他饿了,准备吃饭,凌晨这顿饭,不会只有他和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