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一念盯着屏幕,思绪有点散漫。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直接说不用就好了,为什么要跟网友说这些……
但是……易一念想到那场送给他的烟花,想到“闻”给他唱生日歌,想到“闻”给他的温柔还有他带给他的快乐……
他没有办法不贪恋。
哪怕易一念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他不能和任何人构建联系,他会给人带来麻烦,止步网友阶段才是最好,不见面,就不会带来麻烦。
可是……
易一念忍不住想。
他真的不能贪心吗?
都是人,为什么他永远只能躲在井里盖着盖子见不到光?
他就试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他就认命了。
所以在看到“闻”发来的“你愿意跟我说说吗?”时,易一念为这份谨慎、温柔还有尊重而红眼,他缓了会儿情绪后,慢慢打字。
【y:复杂到我自己都说不清】
这是真的。
易一念的身体问题并不是那一两个病名,而是底子差加上那些病,还有各种各样的过敏原。这些叠加在一起,才会总是很严重。医生说还有他的心理问题,易一念也并不否认。
【y:因为这个,我没怎么去学校读过书,都是挂学籍,我再去参加考试】
甚至因为他对粉尘也很敏感,就连他的考场都是单独的。
易一念从来没有感受过人们习以为常的校园生活。
看到这一句时,闻于野瞬间想到了易一念。
他倒不是怀疑y是易一念,他只是在想,一枝春的情况难道和易一念一样吗?但他和一枝春玩游戏的时候,一枝春看上去挺正常的…应该比易一念的情况要好?
他们打游戏时,一枝春似乎从来没有犯过病。
闻于野知道,安慰是没有用的,并不能改变什么。
所以他沉默几秒后,打字:【你下次做体检,把报告发我一份可以吗?我可以帮忙一起找医生】
易一念眼睫微动。
他确实很害怕“闻”说那些宽慰的话,因为他很清楚没有意义。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什么“以后会好起来的”这样的事,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十八年了,他带来的麻烦只越来越多。
【y:很久没有做全身检查了】
【y:我不喜欢医院,不喜欢体检】
易一念从来没有跟人提到过自己的病和身体,因为他不喜欢,但开了这个口后,心里堵着多年的那些情绪,到底还是宣泄出来,情绪占据大脑,让他的理智溃散。
【y:我现在也很想吐】
哪怕方姨烧了线香,但在医院这个认知和医院的环境都让易一念压抑到生理性反胃。
闻于野没想过那么严重,他皱紧眉头,第一次这么无措。
他没照顾过病人,唯一一次还是易一念,那会儿易一念也让他不知道该干嘛才好。
而现在,隔着一个屏幕,闻于野感觉自己说什么都很无力,又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一枝春时,一枝春又忽然说了句:【玩游戏吗?】
闻于野稍顿。
【闻:会让你舒服点吗?】
【y:嗯】
他喜欢玩游戏。
易一念想。
他想…听“闻”的声音。
于是,一分钟后,闻于野和易一念上线,易一念终于在消毒水的苦味中听到了那一缕春风。
“你现在还很不舒服吗?”
闻于野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