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已经变成齑粉,她甚至来不及叹息。
狂风袭来,她的外袍也已成了破烂的布条,如果有面镜子在此……算了,没有正好。
心境本来是焦躁不安,甚至有怒气隐隐从心底攀缘而上,邵鹤宁紧紧闭眼,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强行平静下来。
一道剑声破空飞来,如第二道天雷般惊醒邵鹤宁,她睁开眼,就看见一件白袍旋风奔来,披在她肩头。
邵鹤宁伸出手按住白袍,看见孟问青出现在纷飞的落叶中,缓缓走向她。
这是第一次,邵鹤宁发现孟问青长得非常好看,她,细碎的额发、上挑的眉眼、清浅的唇,成了一幅画。
是比狐妖更会蛊惑人心的存在。
邵鹤宁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向她靠近,一步、两步———第二道天雷带着如同万马奔腾的恢弘气势狠辣无比地降落在她二人的头顶。
孟问青轻轻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闭眼起式,唤青横亘在她二人之间,散发出淡青色的柔和的剑芒。
瞬息之间,阵法齐全,二人被笼罩在唤青的巨大阴影之下,被孟问青的阵法完美地护住了。
这时邵鹤宁再抬头看天,就像是隔着玻璃望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无比感激孟问青及时赶来,却见孟问青神色不虞——其实孟问青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邵鹤宁能够感觉到。
她往前走,想要离她近一些,想要解释些什么,至于真的要解释什么,她还没想好。
她只是向前走,半步还没走到,她就半跪了下去。
她忘记自己刚被第一道天雷劈完,护身武器木剑化为齑粉,自己虽然看起来还是完整无暇的,内里其实和那木剑并无两样。
她这一跪,倒是不用解释什么了,已经感谢孟问青到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先跪下磕个头了。
这样想着,邵鹤宁顺势脑袋往下一靠,靠在了人类的母亲——大地上。
泥土的清香带来母亲般温暖的关怀,邵鹤宁被这样的温暖包裹,甚至想要躺在母亲的怀里睡上一觉。
然而很快就被痛醒了。
孟问青召来唤青,将外面的天雷化为唤青的剑雨,淅淅沥沥地落在邵鹤宁身上。
“不要睡,你需要清醒地度过,才能真正突破。”孟问青长身玉立在一旁,说出的话轻飘飘如仙人耳语。
邵鹤宁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
那身白袍也已被泥土玷污,黑黄一片,污糟不堪,邵鹤宁穿着它滚来滚去,她听了孟问青的话,不敢闭眼,只能清醒地感觉到自己如同地底老鼠出洞被烈日刺瞎后满地打滚。
怒火又开始燃烧,邵鹤宁不受控制般挪动到孟问青脚边,她半跪着立起半个身子,狠拽住孟问青的衣服,恶狠狠地瞪向她。
孟问青将手覆在她的手指上,莹白如玉的指节点在她的手背上,“等你筑基,我会为你寻得最好的本命剑,你允是不允?”
邵鹤宁痛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她的眼神从凶恶,逐渐变成了迷茫,她睁着无神的双眼直直看向孟问青。
孟问青抿唇,而后将她扶起,又令她打坐,她来到她身后,为她输送灵力。
第一次天劫,除了护法之外,最好不要多做任何。
但是孟问青看见邵鹤宁平日里如此乐观坚强的双眼变得无神暗淡,她的手比心先一步做出决定。
且不论是否可以这样,再不为邵鹤宁输送灵力,恐怕她也要与她的木剑一同赴死了。
这人的天劫,比正常情况猛烈十倍,异常非凡。
孟问青感受着邵鹤宁体内紊乱的灵力波动与因前一道天雷造成的重创,为她送去木系灵力以助其自愈。
邵鹤宁在孟问青的灵力引导下也汇聚着自己体内的灵力游走在经脉之中,每循环一个周天,身体里的重担便好似轻松一丝,而剑雨落在身上,也似乎没有先前那么痛苦。
说明我还是皮糙肉厚的?
邵鹤宁不合时宜地想到。
她在那淡青色的灵力的指引下,缓缓地修补好自己的经脉,又把每一阵剑雨都化为自己的灵力,最终汇入丹田处。
她能感受到丹田处有一团如火般的灵力,静静地呆在那里,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灵力”似乎是实体的,并非往常感受到的那样——只是一股力。
并且,随着孟问青为她输送灵力,她渐渐地平静下来,恢复到平时平稳的情绪状态。这时她再回忆先前那异常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回忆一场不完整的梦。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愤怒,又为什么会怨恨,愤恨到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甚至是孟问青,可以说是她救命恩人一样的人。
如果抗不过天雷,是否就会陷入无尽的愤怒,而后暴体而亡亦或是走火入魔?
那不知名的愤怒,将会伴随她的每一次天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