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颂显然是被烧死的。
宗门小溪蜿蜒潺潺,顺流而下,到了处僻静之地。
翠绿竹林沙沙作响,孟问青坐在窗边,垂眸喝茶,心念一动。
烛火盈盈,映照出对坐女人瘦削锋利的面容。
“你是说你有方法能将我儿救回,可她从此只能做个凡人?”女人声音喑哑,阵阵不甘。
“是。”孟问青道,“若你早些告知我,或许还能挽救一二,现下已然无力回天,能救回性命已是不易。”
女人情绪激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骤然又如断裂的鱼线,全身泄力,只得低声道:“是我……晚了。”
天色变暗,竹叶被笼罩进无尽晦暗光影中,斑驳摇曳,淅沥小雨渐渐从远及近地下了起来。
“你所托之事,我已办妥,将你的三位同伴接至城主府,护其周全,以助你全力帮我儿重获新生。”崔皓捻了捻手指上的指环。
“三位?”孟问青问道。
“一位灵犀宗弟子,两位你的师妹,我与她们确认过身份,并无不妥。”
“她们未曾说些什么?”
“未曾,只道你安心在这佑安派。”崔皓转着指环,似是想起什么,“我们从前可有见过?”
“未曾。”孟问青道。
“不是你我二人,我自然知道你母亲不会让你见过我这无能懦弱之人,怕折了你的志。但你那两位师妹,我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崔皓如同陷入沉思般,思索着究竟在哪见过那二人。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
有夹着雨滴的风吹进屋里,孟问青起身关窗,白玉冠束着一头乌发垂自腰间,白衣乌发,如仙人之姿。
崔皓见她,忆起昔日好友音容笑貌,“你和你母亲,竟然完全不像。”
孟问青还是那副平静无澜的模样,只是关上木窗的那瞬,手指无法控制般微微颤了颤。
她理了理衣袖坐下,“不必再提我母亲,你拿信物前来,我自会帮你。”
“是,我一长辈,无法帮你分担就算了,还只能转辗寻你帮我,是我无能。”崔皓苦笑道。
“不必这样。”孟问青油盐不进。
崔皓知道孟问青并不愿与她有太多牵扯,孟家出事时,她苟且偷生,眼睁睁见其覆灭,后来孟问青被带回天隐派,本以为能无恙长大,却又遭祸事,如今才将将得以喘息,现身星叶渡。
她前去寻她求援时,一面害怕孟问青唾弃于她束手旁观,一面又担忧孟问青要去灵犀宗寻仇。
孟家秘术,可将人起死回生,甚至可帮人换灵根。
几十年前,获取孟家秘术是各大宗派心照不宣的心愿,他们贪婪,但也因为此法只能由孟家传人使出,自有其独特之处,无法直接掠夺。于是他们以礼相待孟家,自然,作为一方望族,孟家实力强大,也由不得他们轻视。
但到了后来,不知是哪里冒出一个声音,“既然得不到,不如毁了”,这声音如星星之火燎起每个人心中的火种。
孟家便败了。
原先人人都以为斩草已除根。
可他们忘记了,孟家毁于此秘术,又怎可能没有后路可走。
只不过惨烈了些罢了。
灵犀宗断不是凭一人一剑便可将其溃灭的,崔皓自己偌大一个城主府,都无力与灵犀宗一分支佑安派抗衡。
如今孟问青丝毫不顾忌秘术展现在众人眼前,崔皓不知她心中有何想法,又无任何立场说些什么。
她甚至那日前来,也是为了孟问青手里的秘术,求她救自己女儿一命,就连她也是有所图,无法无愧于心。
“你如何得知你儿已死?”那时孟问青看过信物只问了她一句话
崔皓伸出手,牵起衣袖,露出缠绕在手臂上的无数血线。
那些血线已然黯淡,散发出毫无生机的气息,简直像是僵滞在崔皓手臂上。
“我们自是母子连心。”
孟问青看过,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