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她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说完便想回房,不料脚步虚浮,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沈初尧几乎是立刻起身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肌肤,那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小心。”
舒也甫一站稳,便将手抽了回来:“谢谢。”
她的客气像一滴墨落在纯净的宣纸上,无声无息,却晕开了一道裂痕。沈初尧看着自己骤然空落的手掌,抿紧了薄唇。
以前她总爱跟在他身后,要么变成猫扒他的裤腿,要么以人形怼他几句,鲜活又闹腾。
“多少吃一点。”他转身打开冰箱,语气不容拒绝,“白粥,还是燕麦?”
最终,舒也还是顺从地坐在了餐桌旁。
一碗热气袅袅的白粥摆在她面前,旁边配了一小碟色泽清亮的酱菜。沈初尧则回到对面,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温煦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两人之间流淌成一片浅金色的光晕。
空气里只剩下他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她手中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叮咚。
这种平淡的,甚至有些沉闷的日常,却莫名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她心头的寒意与恐惧。
她悄悄抬起眼睫,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但阳光柔和了他周身那层惯常的疏离感。
“谢谢。”她将最后一口粥咽下,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他。随后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向厨房的水槽。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份过分的安静与客气,在沈初尧心头凝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烦闷。
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气冲冲地跟他跳脚吵架,或是理直气壮地给他捣点无伤大雅的小乱。
至少那时的她,喜怒哀乐都鲜活地展露在他面前。
这份无声的压抑一直延续到次日午后。
窗外的秋阳斜斜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细碎光斑。
舒也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许,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正对电视里播放的动物纪录片看得出神。
屏幕上,一只雪豹在苍茫高原上孤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沈初尧端着水杯从书房出来,一眼便看见她专注的侧影。
阳光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跳跃,整个人像是被镀了层浅金色的暖光。
他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随后状若自然地走到沙发旁。
“关于霍山,”他语气放得轻缓,“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舒也的目光仍停在屏幕上,那只雪豹正跃过一道冰川。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不用。那里。。。。。。和这里不一样。”
沈初尧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近不远。“怎么个不一样法?”
“没有这么多灯,没有车,也没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没有这么多需要应付的人和事。很安静,只有山,树,风,星星和月亮。”
她的描述带着一种遥远的宁静,沈初尧几乎能想象出那片未被现代文明侵扰的古老景象。
“听起来是个适合休养的地方。”他说。
“嗯。”舒也应了一声,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眸中带着点探究,“你真的愿意去?那里可能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沈初尧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契约限制,我有的选吗?”
舒也眼底那点微光黯了下去,她转回头,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哦。”
又是这种反应。
沈初尧握了握水杯,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
一种冲动让他脱口而出,“也不全是。”
舒也诧异地看向他,眼中带着不解。
沈初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低沉,“你受伤,有我考虑不周的责任。”
舒也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会从沈初尧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低下头,揪着毯子上的绒毛,自嘲地笑笑:“也不全怪你。是我自己。。。。。。太没用啦。”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枯雪,坠落在沈初尧心头。
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纪录片里的风雪呼啸声。
沉默漫延开来,如同被风雪侵蚀过的秋阳,温暖一寸寸凋落,最后凝结成寂静的透明琥珀。
不知过了多久,沈初尧缓缓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晚点再说。”
舒也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她才缓缓松开一直揪着毯子的手。
沈初尧刚准备上楼,玄关处忽然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响。他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知道密码的拢共也没几个人,这个时间,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