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意识,是无尽的光,与灼尽一切的痛。
神魂仿佛被投入洪炉,与天道法则一同熔炼、拉伸、粉碎。
玄音清晰地感知到自我在消散,像一滴水归于大海,像一缕烟散入长风。
她为苍生、为身后那片染血的山河,燃尽了一切。
然后呢?
没有然后,归于虚无,应是唯一的终点。
………
可为何,还有知觉?
一种……陌生、虚弱、且极度糟糕的知觉。
首先复苏的是触觉,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触感贴着脊背,绝不是云床玉榻,更像是冻透了的水泥地。
紧接着是听觉,一种持续的、细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咕噜……咕噜噜……”声,从自己腹中传来。
最后是嗅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灰尘、廉价香薰,还有某种食物腐败的酸馊气味,蛮横地钻入鼻腔,呛得她眉心发紧。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天花板,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倔强地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微尘。
她躺在地上,目之所及,是一个堪称惨烈的房间:墙壁斑驳掉皮,一张瘸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上面堆满了空泡面桶和皱巴巴的符纸。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个破旧衣柜,门半开着,露出几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窗玻璃碎了一角,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寒风从破窗灌入,刺激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这是……何方牢狱?抑或是……九幽之下的某种刑罚幻境?
她试图调动神识探查,却只感到眉心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神识范围被压缩到可怜的周身三尺,且模糊不清。
再内视丹田,那曾经金丹圆融、元婴端坐的紫府,如今只剩一团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气旋,在苟延残喘。
更可怕的是,这具身体……太弱了。
经脉细弱淤塞,气血两亏,灵气亲和度低得令人发指。
别说御剑飞天,她感觉现在站起来走两步都可能眼前发黑。
而那股持续不断的“咕噜”声,来源正是这具空空如也的胃袋。
饥饿。
这种早已被遗忘超过千年的、属于凡俗肉身的、最原始本能的痛苦,正凶猛地灼烧着她的脏腑,提醒着她一个荒谬绝伦的事实:
她没死成,而且,似乎穿越到了一个灵力近乎枯竭、身体极度虚弱、且穷困潦倒到极致的……凡人天师身上?
就在这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猛地扎入意识——
·房东拍门的怒吼:“本月房租再欠缴,直接把你东西扔下楼!”
·三流野鸡天师学院的肄业证书,被揉成一团扔在桌角,旁边是“无证上岗风险须知”的打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