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40,翠湖中学旧址
翠湖中学三年前就搬迁了新校区,老校区只剩下一栋八十年代的红砖教学楼,孤零零立在待开发的地块边缘。
围墙拆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
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打盹。
季玄音和慕景说明来意——自称是报社实习生,想做个“寻找老教师”的专题。
“陈启明?”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陈老师啊……记得,怎么不记得,数学教得特别好,就是人有点……轴。”
“轴?”慕景拿出录音笔——当然没开,只是做样子。
“钻牛角尖。”
老人点起一支烟,“天天琢磨什么数学难题,说是什么哥德……什么猜想,国家那么多数学家都搞不定,他一个中学老师能搞出来?同事们开始还劝,后来就懒得劝了,背地里都笑他魔怔了。”
季玄音问:“据说他失踪了,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85年吧……春天。”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就是突然没来上课,学校派人去他住的地方找——就是翠湖公寓,那时候还是学校分的教师宿舍——人不见了,屋里整整齐齐的,就是满墙满地板都写着数学公式,吓人得很。”
“后来呢?”
“报警了,没找着,有人说他疯了跑出去了,有人说他想不开自杀了……谁知道呢。”
老人摇摇头,“可惜了,真是个好老师,就是心思太重。”
慕景追问:“他有什么亲人吗?”
“好像没有,一直单身,父母早逝,也没什么兄弟姐妹。”
老人想了想,“对了,他特别喜欢学生。以前晚上总在办公室给学生免费补课,灯亮到半夜,有些家里穷的孩子,他还自己掏钱买练习册。”
告别门卫,两人绕到教学楼后面,旧教室窗户大多破损,里面堆满废弃的桌椅。
“一个敬业、善良但孤僻偏执的老师,”慕景总结,“长期遭受周围人否定,最终因无法完成自认重要的研究而精神崩溃,失踪……或自杀,他的执念化为灵异现象,也就是那台倒计时的电话。”
季玄音没接话。她站在一间教室窗外,看着里面落满灰尘的黑板。
黑板上还有隐约的字迹,像是有人用粉笔写过又没擦干净。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去。
教室很旧,木质讲台开裂,墙上贴着发黄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标语。
黑板是墨绿色的,上面确实有字——不是粉笔字,而是用某种尖锐物刻上去的,很浅,但密密麻麻:
“假设……成立……推导……矛盾……”
全是数学逻辑符号。
慕景跟进来,倒吸一口凉气:“他在这里也刻了?”
“不止这里。”季玄音走到窗边,手指拂过窗台——木制窗台上也有细小的刻痕,是同样的符号。
她闭上眼睛,将微弱的神识铺开。
教室里残留着极淡的“念”。
不是怨气,不是恨意,而是一种焦灼的、近乎燃烧的专注,仿佛有人曾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思考、演算,把所有精神都投入那个虚无缥缈的证明中。
还有一丝……悲伤。
很淡,但绵长。
“他很难过。”季玄音睁开眼。
“谁?陈老师?”
“嗯。”季玄音看向黑板,“不是因为被嘲笑,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证出来了,只差一点,但没人相信他,也没人愿意听他说。”
慕景沉默片刻:“孤独的追逐者。”
下午2:20,区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