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约,恐成水月镜花,此身如飘萍,心却系于海棠庭院,系于与你共度的每一个晨昏。
然世道却容不下这份‘特别’,母亲之前为我定下的婚事,虽已推拒,但母亲与家人仍不放弃,终日劝说,令人身心疲惫。
此书《江月夜谭》,本欲与你合著,如今只能独力续写,却终难完篇。
字字句句皆是你我影子,旁人看来是闺阁闲笔,唯有你我知其中真意。
我有意将它留于光华图书馆,因那是你我初遇之地,犹记当时你总笑我爱在小说区流连。
若你他日归来,见此书,便知婉棠心意从未更改。
不必寻我,乱世飘零,各自珍重。
愿你来日得遇坦途,书写你想写的故事,过上……我们曾憧憬过的、自由的生活。
海棠年年开,看花人天涯。
婉棠泣书
民国廿七年春末】
没有落款地址。
信里提到的“云韶”,显然就是那位“她”。
苏婉棠用这种方式,向那个或许再也见不到的人,做一场无声的、漫长的告别。
库房里一片寂静,周主任的眼眶微微发红。
慕景鼻尖发酸,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笺复制照片,指尖发凉。
“所以追着人跑的旗袍影子,不是怨恨,是……”
慕景声音哽咽,“是想让人找到这封信?想知道云韶后来有没有看到这本书?”
“可能不止。”季玄音凝视着那干枯的海棠花瓣。
“她想确认,云韶是否安好,是否……还记得。”
战火、世俗、家庭的压力,将两个相知的女子推向各自飘零的命运。
一本未完成的书,成了唯一的信物,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情感与牵挂。
下午2:00,突破口:叶云韶
既然知道了名字,查找就有了方向。
周主任动用私人关系联系本地文史学者,慕景则继续在故纸堆里挖掘。
“叶云韶……有了!”
一小时后,慕景抱着一本厚厚的《沪上文艺界人物志》影印本冲过来。
“叶云韶,笔名:韶光,1915年生,毕业于沪江大学,抗战前在《沪上晚报》等刊物发表小说、评论,有一定名气。”
“1937年淞沪会战后离开上海,去向不明,但……1948年,有人在香港出版的《文艺春秋》上见过她的文章,1950年后,再无公开文字。”
“她还写作,至少1948年还在写。”
季玄音若有所思,“婉棠希望她【书写你想写的故事】,她似乎一直在写。”
“离开上海后,她会去哪?香港?后来呢?”
慕景感到希望渺茫,“就算曾回来捐书,也是七十年前了。”
一直沉默的周主任忽然开口:“或许……可以查查图书馆早期的特殊借阅记录。”
“如果叶云韶后来回来过,甚至多次来看这本书,或许会留下痕迹。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这类古籍的借阅管理不像现在严格,但会有手写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