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姬大人。”
那人不理,转身往外。
“齐寒月!”
女人停下了脚步,脚跟相碰,逆着有些明亮的光芒,清瘦的身躯似融入阳光,光线修饰她的侧颜投下一片温和的阴影。
她幽幽叹了口气。
“天舒,你相信既定的命运吗?”
没等她回答,齐寒月徐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目光在那薄怒潮红的脸上稍作流连。
“我原本是不信的。”
“可自从再遇见你,我总觉得冥冥之中自有最好的安排。”
过尽千帆的女人望眼欲穿那段相伴已久的回忆,少女的笑颜和灵魂深处的融融暖意,使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认清自己的祈愿。
天舒突觉丹田中那抹神力流转起来,眼中金光大作。
她看到了黑洞中冲出铺天盖地的魂魄,覆盖半个苍穹遮挡住了绝大的月光,黑夜不见五指,唯有厉鬼一双双嗜血红色的双眼。
深渊前的齐寒月一手持剑,骄傲的身躯挺拔而顶天立地,飘荡的衣衫拖曳出一片令人谈之色变的血雨腥风。
预言与现实正在逐渐重叠。
当眼中金光回到了丹田时,那个人已经离开视野,屋内淡淡的紫光封印流转着,将她困在这一方被她圈养到安逸无际的天地中。
天舒起身抚平身上的褶皱,走到传送阵门前指尖轻点过阵法萤光。
如果听从她的安排,想必此刻就可以从既定的命运走出,最终结局不过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坠入深渊。
只要按照现在这条她为自己铺好的路。
可天舒有点搞不明白自己了,既有点不情愿留她一人,又有点想逃避未来。
难道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扭转她的命运吗?
这世间有这诸多人,可又为何偏偏选择她呢?
是啊,为什么是她呢。
旭日逐渐下沉,金光逐渐变得染血般赤红,她做不出决定,就一直未动身。
乌云层层叠叠而来就像岩浆上凝固的黑曜石,突然天地间回荡起惊天动地的声响,一道紫光射入苍穹之中,一时雷鸣电闪不断。
苍穹电闪雷鸣,那闪电将天舒脸色照得忽明忽暗,她站在窗边,感受夜风凛冽如同刀割。
在这方与世隔绝的寸土寸金之间,屋外大战一触即发,炽热烈火照得天空宛如白昼,天舒盯着薄薄的窗纸,听着外围嘶吼,好像能闻到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她不忍闭上眼睛,预言中看到的画面即使闭眼也依然在脑海盘旋:伴随着真实的血腥味,青石地面热浪翻滚,虚空微微颤抖,不过半刻已是躺满尸体,不论敌我皆已成残尸,断臂被踩成烂肉,骨肉模糊,或是被烈火烧的焦黑,发出阵阵恶臭。
齐寒月的身影血痕满身,在命运织就的黑洞里无处可逃。
每每想到,天舒的心都会凭空漏跳了一拍。
命运的齿轮在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转动,将所有人都被无差别波及,一时无处逃离。
这个总是听从安排被护在身后的少女,在窥视过天机后,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打破桎梏的冲动。
朝夕相伴,传道授业,她做不到一走了之。
无夜剑入手,磅礴的力量在手中如嗅到血气的野兽蠢蠢欲动,一道冲天的金光划出尖锐的剑气,门口封印居然真被圣剑堪堪劈出一道裂痕来。
战场上的齐寒月皱起眉头,抬头望向遥远的殿门。
心中荡漾起意料之中的无可奈何。
女人转头面向层层而来的古鹰宗弟子,眼底因少女而起的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泠冽的杀意。
天舒持剑,她终于走出被隔离的一方天地。
眼见血流汇聚成河,两派弟子们手中长剑滴落着血滴,在血泊之上发出清脆作响,刹那被噼里啪啦的火舌吞噬,火光照亮狰狞冷漠的脸颊,在眼底正如人间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