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寒月在震惊中回过身,她在她脸上看到了极度的漠然,对这世间没有了分毫的关心与情感,仿佛就连自己也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东西。
“天舒,不可以!”
失去的可能让她好像被千年的寒冰贯穿,久违的恐惧蜿蜒爬上心口。
“住手!”
“你不要命了吗!”
身体不知是因疼痛还是激动而颤抖着,这五年来的孤独与苦痛在这个瞬间趁虚而入,慢慢的湮没了她的身心。
齐寒月看着她的身上伤痕累累,关于她的记忆在脑海之中一一略过,所有对错渐渐支离破碎。
心如止水了这么多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原以为已是坚不可摧,可是如今只要一看到剑灵的献祭,她依然会心神具散,方寸尽失。
在风暴中心的少女周身血色弥漫,头发和睫毛如妖化一般变得长而浓密,红光闪烁着,面上煞气如图腾般狠戾崩起,自眉心延展而出布满身体每一角落,和血液交织相融。
四处攀沿的血色经脉迅速向着眉心盘踞而去,无夜剑沾饱了鲜血,在少女眉心缓缓勾勒出的精美图像。
男人的薄唇抿得更紧,眉宇间悄然浮起阴鸷,他活了上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癫魔,竟比堕魔之相还要可怕几分。
天舒的身体被煞气如牵线木偶般抬起,无夜剑向高空中爆射去。
长剑闪过层层灵力,在天空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瞳孔,图腾之中是千万眼睛图案的交叉。
“千眼阵法?”
挣扎中的齐寒月错愕了一瞬,分明还未传授,此人已是无师自通。
看着天上那颗巨大的金色眼球,自己曾见过一次,这是千眼阵法未被改编过的原本模样。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千瞳宗一众老祖和弟子宁愿赴死,也要保护天骄。
原来剑灵开智,便可掌控千瞳宗所有失落的遗迹。
巨大的金色图腾射出道道灵光,魔神抬手化作一道防御将自己罩住。
他抬头望着那密如雨点般的攻击,眉间阴霾久久不散。
再见他瞬间化为虚无,出现在天舒面前,掌心灵力汹涌而来,他终究是忌惮了这股力量,欲将其掐死在将将苏醒的襁褓中。
齐寒月周身灵气暴动起来,逐渐将身上的枷锁腐蚀殆尽。
“噗。”
新鲜的血液从充满戾气的手上滴滴滴落,天空中那个被刺穿的少女一顿,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身体中多出来的手掌,被恶鬼控制的皮囊得逞般笑了起来,双手抓住穿过身体的手腕,以身锁住男人的身躯。
此刻的天舒就像是要带着魔神一同奔赴炼狱。
男人震惊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千眼阵法形成的困阵迅速旋转,带着冲天金色光芒突破黑洞。
暗无天日的战场一时耀眼亮如白日,就像在那片茫无止境的深渊里指引出一条通向光明的路。
爆破的巨响在天地间回旋。
齐寒月冲开了身上的枷锁,抚着伤口向着战场中心御风而去。
她眼看着那个脆弱的身影踉跄了两步,最终脚下一软堪堪栽了下去。
她伸手接住她,将她环在怀里。
剧痛让娇躯不受控制的在她怀中颤个不停,齐寒月紧紧的拥着她,这颗习惯于冷酷和麻木的心忽然体会到了宛若刻骨锥心般的痛。
她轻轻按上天舒的脉搏,感受到微弱至极的跳动还在挣扎,指尖迅速划出一道封印点入天舒眉心,欲将其从层层黑暗的地狱尽头中带回来。
“天舒…”
齐寒月神情紧张的喊她的名字,音调仿若砂石剐蹭般的哑励。
随着支撑身体的煞气褪去,少女的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就像坏掉零件的木偶般随意耷拉着,崩裂的伤口里玄色鲜血飘散而出,却又逐渐雾化在空气之中。
麻木的肌肤终于传来刺骨寒意,阵阵寒冷的酥麻感顺着眉间封印向全身蔓延而去。
好冷…
女人将她抱得更紧,脸颊触着她汗泠泠的额角,少女脆弱的颤抖隔着薄薄衣服传到身上,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道颤了起来。
封印没入身体,混沌的神智中终于俏然将元神归位,身上的痛楚如海啸一般席卷,一波未落一波又至,一层又一层覆顶的波涛令她痛到难以呼吸。
天舒带血的睫毛颤抖着,撑起这双迷濛的眸子,努力想要分辨眼前的景物。
她对上了齐寒月的双眼。
这个女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平日里对她也不冷不热,此刻这双精致到出尘的眼睛却像鲛人珍珠般折射着温润的光,似有水光流转。
天舒一时竟有些朦胧与怔愣。
清泪滑过脸庞,让她的心在忽然之间就像一捧溃不成军的散沙。
她居然哭了…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想伸出手去抚摸她的眼角,给这个方寸大乱的女人带去几分可以依偎内心的温暖。
原来齐寒月也会有这样生动的表情。